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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雪奈

光影之间(名柯穿越文)

她叫雪奈清芝。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雪奈清芝。一个读起来像清泉流过石头的名字。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说,希望你像雪一样干净,像奈良的鹿一样自由。但那个给她取名字的人很早就走了,走的时候雪奈才四岁,还不懂什么叫“走了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后来是在亲戚家长大的。不是那种恶毒的亲戚——没有打她,没有骂她,供她吃穿,供她上学。但那种“你不是我们家的人”的感觉,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从小穿到大,从来没有合身过。

所以她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自己的作业自己写,自己的情绪自己吞。亲戚家的孩子比她小两岁,是个男孩,被宠得无法无天。他会抢她的橡皮,会在她的作业本上乱画,会在她看书的时候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她不敢说什么,因为她住在别人的屋檐下。她知道,如果她说了,亲戚不会怪自己的孩子,只会觉得“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于是她学会了忍耐。

忍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开始很难,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本能。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想,自动就会做。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雪奈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穿着亲戚家买的校服,站在教室里。她看着周围那些叽叽喳喳的同学,心里想:这一次,也许可以交到朋友。

她确实交到了。

起初一切都很好。她成绩好,字写得好,老师喜欢她。有几个女生主动找她玩,课间一起跳皮筋,午休一起吃饭。她以为这就是朋友了。

她把自己攒了好久的贴纸分给她们。

她把妈妈留给她的那条丝巾给她们看——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她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那些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事。

她以为这就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事。分享。信任。把自己摊开。

她错了。

第一个朋友——叫小夜——在她说完那些事后,第二天就在班上跟别人说:“雪奈说她妈妈不要她了,她好可怜啊。”不是关心的语气,是那种“我这里有一个八卦你们想不想听”的语气。

雪奈听到的时候,正在写作业。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她没有去质问小夜。因为她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那些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会被别人舀起来,装进不同的容器里,加上不同的调料,然后端给别人看。

而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别人品尝她的痛苦。

第二个朋友——叫真由——是在三年级的时候背叛她的。

真由是她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坐同桌,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甚至连文具都共用。雪奈以为真由是不一样的。

但有一天,真由和另一个女生——叫美咲——在一起说了些什么,然后真由就不跟雪奈说话了。不是那种“我不理你了”的明显表态,而是更隐蔽的方式:雪奈说话的时候真由不接话,雪奈走过去的时候真由转身,雪奈在教室的时候真由就出去。

雪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问了真由三次,真由每次都笑着说“没有啊,你想多了”。

但第四次的时候,雪奈在洗手间听到了真由和美咲的对话。

“她太烦了,什么都跟我说,我又不想听。”

“就是,她还以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呢,好好笑。”

“而且她家里那个样子,跟她走近了别人也会觉得奇怪吧。”

雪奈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她没有哭。她把那些话一个一个地收进耳朵里,然后锁进心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自己的事了。

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了。

三年级下学期,雪奈被调了座位。她的新同桌是一个男生,叫健一。健一第一天坐到她旁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雪奈终生难忘的话: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雪奈的头发是齐脖的短发。因为亲戚说长头发不好打理,让她剪了。她没有反对,因为反对没有用。

“女的。”她说。

健一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但天真有时候比恶意更伤人,因为恶意你可以反击,天真你只能承受。

“哦,我还以为是男的。”健一说,然后转过去跟后面的男生说话。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雪奈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长满刺的树。从那以后,她每次照镜子都会盯着自己的头发看,怎么看都觉得短,短到不像一个女孩。

但更可怕的是,健一那句话传开了。班上的男生开始叫她“假小子”“男人婆”,每次叫完都会哈哈大笑。女生们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但也没有人跟着叫——她们只是沉默。那种沉默比嘲笑更让人窒息,因为那意味着她们也觉得“不值得为此出头”。

四年级的时候,雪奈有了一个新的“朋友”——如果那能叫朋友的话。

她叫绫乃,是转学生。绫乃刚来的时候没有人跟她玩,雪奈主动接近了她。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雪奈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因为绫乃也是“外人”,她应该能理解雪奈的感受。

但绫乃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绫乃开始在别人面前说雪奈的坏话。不是什么恶毒的谣言,而是一些“小小的”、听起来无伤大雅的话——“雪奈说她觉得班上的男生都很幼稚”“雪奈说她其实不喜欢跟你们一起玩”——这些话像针一样,细小、锋利、不易察觉,但扎在人身上会留下一个个看不见的伤口。

班上的同学开始疏远雪奈。不是明目张胆的排挤,而是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雪奈一走过来,所有人就散了。

不是同时散的。是一个人先走,然后另一个,然后另一个。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但海水最后全部退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

雪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跳绳——她本来想加入他们的跳绳游戏的。

没有人看她。

她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一课的内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在课间走出过教室。她只是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外面的笑声从窗户飘进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五年级的时候,发生了那件事。

四个男生。前后左右。

数学课。

雪奈正在做题,前面的男生——叫翔太——突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我和别人有一个秘密而你不在其中”的笑。他转回去,跟左边的男生——叫大树——说了句什么。大树也笑了,然后右边的男生——叫勇人——也加入了。

然后后面的男生——叫和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雪奈。”他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你是不是喜欢翔太?”

雪奈没有回答。

“她脸红了吧?”翔太转过头来,“你看她脸红了。”

“没有。”雪奈说。

“有!你看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大树笑了,声音很大,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到了。

那四个男生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到。他们在笑,在起哄,在用那种“我们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一句一句让雪奈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话。

雪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数学题。手在发抖,但她把笔握得很紧,不让任何人看到。

周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说“你们别说了”,没有人说“这样不好”,甚至没有人抬头看她一眼。

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节课下了之后,雪奈去找了老师。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敲了门。

她说了翔太他们做的事。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哭,没有告状的语气,只是把事实说了一遍。

老师听完之后,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老师说,“这种事情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现在才说,我都不好处理了。”

雪奈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他们会停”,但话没说出来。

老师最后把翔太他们叫来说了一顿,然后给雪奈换了座位。

换了座位之后,翔太在大课间的时候走过来,笑嘻嘻地对她说:“对不起啊雪奈,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点头。

“开玩笑的嘛,你怎么这么当真。”

“就是,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雪奈看着他们,想说“你们知道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吗”,但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他们会说“你也太敏感了吧”“开不起玩笑”。

所以她笑了一下。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翔太他们满意地走了。

雪奈坐在新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她想起妈妈——不是这一世的妈妈,是那个给她取名字的人——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笑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笑是唯一不用解释的表情。”

五年级下学期,雪奈的同桌换成了一个叫小茜的女孩。

小茜一开始对她很好。两个人一起做值日,一起讨论作业,小茜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一半给雪奈。雪奈以为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但有一天,小茜突然不跟她说话了。

雪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问小茜,小茜说“没事”。她再问,小茜说“你想多了”。她第三次问的时候,小茜说了一句让她心脏骤停的话:

“你太烦了。你知不知道跟你做朋友很累?你总是想太多,总是问‘你为什么不理我’,烦死了。”

雪奈没有说话。

小茜继续说:“而且,之前绫乃跟我说过你的一些事,我觉得她说得对,你这个人……不太正常。”

雪奈看着小茜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些字一个一个地飞出来,像碎玻璃,扎在她的脸上、身上、心上。

她没有反驳。因为反驳没有用。当一个人已经决定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你所有的沉默都是默认,你所有的存在都是错误。

那天放学后,雪奈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天的风很大,把路边的落叶吹得到处都是。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不看路,不看天,不看任何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推开门。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明亮。

亲戚家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人知道。

从来没有人知道。

六年级,雪奈的班上有一个女生叫阳子。

阳子是班长,成绩好,人缘好,长得也好看。她和雪奈不是朋友——事实上,阳子从来没有主动跟雪奈说过话。但在六年级的最后一个月,阳子做了一件让雪奈终身难忘的事。

那天体育课,大家都在操场上自由活动。雪奈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台阶上看书。

几个男生走过来,又开始了那些话。他们已经“开玩笑”开了好几年了,从“你是男是女”到“你是不是喜欢谁”到“你家里是不是不要你了”,花样翻新,但核心没有变——他们觉得取笑雪奈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雪奈合上书,站起来,准备走开。

就在这时候,阳子走过来了。

阳子不是走过来的——她是跑过来的。她跑到那几个男生面前,站定,双手叉腰,用一种雪奈从来没有听过的大声说:

“你们够了没有?说了她几年了,不腻吗?她是女生,她有名字,她叫雪奈清芝,不叫‘假小子’不叫‘男人婆’不叫任何你们给她取的恶心外号。你们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说她一个字,我就去告诉班主任,告诉校长,告诉你们家长。”

那几个男生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因为从来没有人替雪奈说过话。

男生们讪讪地散了。

阳子转过身,看着雪奈。

雪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书,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没事吧?”阳子问。

“没……没事。”雪奈的声音有点抖。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坐着了。”阳子说,“你可以来找我。我不是总是跟班上那些女生在一起,有时候我也想一个人,但我一个人会觉得无聊,所以你可以来找我。”

雪奈点了点头。

阳子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阳子和雪奈没有说过第二句话。阳子回到她的朋友圈子里,雪奈继续坐在角落的台阶上。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雪奈把书合上,抱在胸前,仰起头,看着秋天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让人想哭。

她没有哭。

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原来被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六年级毕业那天,雪奈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不是她不想参加,是亲戚说那天有事,没有人送她去学校。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坐在书桌前,翻开同学录。

同学录上只有三页写了字。

一页是老师写的:“雪奈,你是一个安静努力的孩子,希望你在初中能够更加开朗。加油。”

一页是阳子写的:“谢谢你没有拒绝我。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的电话是×××-××××。”

一页是她自己写的——在最后面,她偷偷写了一句:

“六年了。我撑过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同学录合上,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地方,叫灵域。那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她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无边的白色。

然后一个女孩出现了。

那女孩长发,白裙,瘦削,脸是模糊的,但声音很清楚。

“你来了。”女孩说。

“你是谁?”

“我是灵。”

“灵……什么?”

“就是灵。你的灵。”

雪奈不明白。

但那个叫灵的女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是暖的。灵域里所有东西都是冷的,只有那只手是暖的。

“以后你想来就来。”灵说,“我会在这里等你。”

雪奈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的手伸在被子外面,五指张开,像是在握着什么人的手。

她把那个梦记住了。

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会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那个灵域。她给灵域加了天空、加了草地、加了一条小河、加了一座小桥。她给灵加了一张脸——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一张更好看的、更温柔的、永远不会背叛她的脸。

她还给灵域加了很多很多人。

那些人她都不认识。但她在心里给他们起了名字,给他们安排了座位,给他们写了故事。她想象自己和那些人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笑。

那些人不会说“你太烦了”。

那些人不会在她走过来的时候散开。

那些人不会叫她“假小子”。

那些人不会背叛她。

因为那些人不是真的。

但有些时候,假的东西比真的东西更安全。

因为假的东西不会让你失望。

初中一年级,雪奈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

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叫她“假小子”,没有人知道她有一个“不太正常”的家庭。她以为这一次,她可以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她确实交到了朋友。

三个女孩——美香、由依、夏织——主动来找她说话。她们说雪奈看起来很酷,想跟她做朋友。雪奈一开始不敢相信,她观察了她们很久,确认她们是真诚的,才慢慢打开了自己。

她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只是一些,不是很多。她学会了控制分享的量,不会太多让人厌烦,也不会太少让人觉得冷漠。

一开始很好。她们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去逛街。雪奈给她们画了画像,她们说“你画得太好了”“你怎么不去学画画”。

雪奈笑了。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有一个正常的初中生活了。

但三个月后,美香有一天突然跟她说:“雪奈,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雪奈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跟由依和夏织说话的时候,总是想太多。她们说一句你就想半天,然后越想越多,最后变成‘她们是不是不喜欢我’。”美香的表情不是恶意的,甚至可以说是真诚的,“我觉得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你不用把每句话都分析来分析去。”

雪奈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在分析你们,我只是在保护自己”,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美香点了点头:“那就好。”

雪奈后来真的注意了。她把自己那些“想太多”的部分压下去,把那些“过度解读”的习惯收起来,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更深。

但不管她怎么藏,那个“想太多”的标签已经贴上了。美香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说“你又想多了”,由依会在她沉默的时候说“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夏织会在她笑的时候说“你这个笑容好奇怪”。

雪奈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也许我确实不正常。

也许我不适合交朋友。

这些事情,她都没有跟任何人说。

她只是每天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拿出那个小本子,在灵域里待一会儿。

灵域里的那些人不会说她“想太多”。灵域里的灵会听她说完所有的话,然后说:“你说的我都懂。”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雪奈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男生。

他叫健太郎,比她大一岁,是隔壁班的。他不帅,不高,成绩也一般,但他有一个让雪奈无法抗拒的特质——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听。

不是那种“我在听你说但其实在想别的事”的听,是真正地、专注地、看着她眼睛地听。

雪奈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喜欢健太郎。她甚至没有告诉健太郎。她只是每天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会多看他一眼,会在课间操的时候在人群里找他的身影,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走慢一点,希望能“偶遇”他。

她把这些心情写在了本子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一个学生在记笔记。

“今天健太郎看了我一眼。不是路过的那种看,是真的看了我一眼。他看到我了。”

“今天健太郎在走廊上跟别人说话,声音很好听。我在想他平时说话是不是也是那个声音。”

“今天下雨了,健太郎没有带伞。我有伞,但是我不敢走过去。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跑进雨里,他的头发湿了,他用手擦了擦脸。我在想他会不会感冒。”

她写了三个月。

然后有一天,她的本子不见了。

她翻遍了书包、抽屉、床底下,都没有找到。

第二天,本子出现在她的课桌上。

美香、由依、夏织看着她,表情复杂。

“这是你的本子吧?”美香说,“我在教室里捡到的。我不小心翻开看了……”

雪奈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看着美香的脸,又看了看由依和夏织。她们的表情不是恶意,是那种“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我们已经看到了”的尴尬。

“你喜欢健太郎啊?”由依说,声音里有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你都没跟我们说过!”

雪奈接过本子,手指在发抖。

“我……还没准备好说。”她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夏织凑过来,“你喜欢他,那就告诉他啊!我们帮你!”

雪奈看着她们热情的脸,心里的那个声音在说:不要。不要让她们帮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更多的事。

但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拒绝会显得“太多心”。

所以她说:“好。”

接下来的一周,美香、由依、夏织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帮雪奈“策划表白”。她们打听到了健太郎的Line,帮雪奈编辑了消息,帮雪奈选了表白的地点,帮雪奈排练了表白的台词。

雪奈像一个人偶,被她们推着往前走。她想停下来,但每次她说“算了”的时候,美香就会说“你怎么又这样,想太多”。

她只好继续走。

表白那天,雪奈站在教学楼后面的樱花树下。健太郎来了。

他看着雪奈,表情不是期待,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让雪奈后来想起都会发抖的——不耐烦。

“那个……我喜欢你。”雪奈说,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听不清。

健太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你是谁?”

雪奈愣住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健太郎问。

雪奈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你叫健太郎,隔壁班的,你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你不喜欢吃青椒,你的生日是八月十五日”——她都知道,她都在本子里记了。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说出口的那一刻会显得自己像一个跟踪狂。

“我……我们见过……”雪奈说。

“我不认识你。”健太郎的声音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风,“你是不是搞错了?”

雪奈站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阳光很好,风很暖,春天的味道很浓。

但她的心是冬天的。

“对不起。”她说,“是我搞错了。”

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美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雪奈,你还好吗?”

雪奈回了一个“嗯”。

美香没有再问。

由依在群里说:“其实我觉得健太郎也没什么好的,他不喜欢你就算了,你别难过。”

夏织说:“对啊对啊,还有更好的人。”

然后她们开始聊别的事了。

雪奈看着手机屏幕,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滚,她的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关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拿出了那个本子。

翻到写健太郎的那几页,看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笔,在那几页的右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不是划掉那些字,只是画了一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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