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
序章·新生
东京综合病院的产房外,黑羽盗一第一次在妻子面前失去了一贯从容的微笑。
那是九月一个微凉的清晨,窗外的银杏叶刚刚开始泛黄。千影的阵痛持续了整整十一个小时,当第一声啼哭穿透产房的门扉时,黑羽盗一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魔术手法的基础节奏——一个他三岁就不再练习的简单把式。
护士先抱出来的是一个男孩。
黑羽盗一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蓝眼睛——和他的魔术师之眼一模一样的蓝色——正茫然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他给孩子取名快斗,希望他像流星一样迅速,像夜空中的星斗一样璀璨。
然后产房的门再次打开。
“恭喜您,是龙凤胎,这个是妹妹。”
当那个比哥哥轻了两百克的女孩被放进他臂弯时,黑羽盗一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震颤。女孩的啼哭声很轻,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宣告自己的到来,然后就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她有一双深色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那种深到发紫的暗色,像午夜的天鹅绒。
“清苏。”他说,“黑羽清苏。”
千影在病床上虚弱地笑了:“你不是说只想好了一个名字吗?”
“刚才想的。”黑羽盗一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并排放在妻子身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那一刻,这个名字就自己出现了。”
快斗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而清苏却睁着眼睛,安静地望着天花板,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病房柔和的灯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黑羽盗一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后来被他形容为“像一个知道太多东西的人在看一本已经读过的书”。
但当时他只是摇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想法归结为新晋父亲的神经过敏。
第一章·两个婴儿和七个孩子
黑羽家的双胞胎长得并不像。
快斗继承了父亲的蓝眼睛和母亲黑发中那几缕奇异的深蓝,五官轮廓分明,打从婴儿时期就带着一种张扬的生机。清苏则安静得多,她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不是深棕,不是深蓝,就是那种吸走所有光线的黑——眼睛是深紫罗兰色,在阳光下会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质感。
但最让千影觉得奇怪的是清苏的作息。
新生儿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醒来吃奶,哭闹是常态。快斗完美地践行了这个规律,他的哭声嘹亮到能惊动整栋房子。而清苏——
“她是不是太安静了?”千影在产后第三天担忧地问前来拜访的儿科医生。
医生仔细检查了清苏的各项指标,听力正常,反应正常,一切都正常。
“有些婴儿天生就比较安静。”医生说,“她看起来很健康。”
千影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没有说的是,有时候她会半夜醒来,发现清苏已经先她一步睁着眼睛,不是在哭,不是在闹,就只是安静地躺着,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夜灯的光晕中闪着微光,像是正在思考什么。
一个三天大的婴儿能思考什么?
这个问题在黑羽家盘旋了很久,最终被无数个忙碌的日夜冲淡。双胞胎的养育是双倍的工作量,即使是黑羽盗一这样的人物也被折腾得够呛。清苏除了过于安静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她的各项发育指标甚至比快斗还快一些——快斗三个月学会翻身的时候,清苏已经能在床上滚来滚去了;快斗六个月学会坐的时候,清苏已经坐得稳稳当当。
“妹妹比哥哥厉害啊。”千影笑着说,把两个宝宝放在爬行垫上。
快斗仿佛听懂了母亲的话,小脸一皱,立刻翻身朝着清苏的方向爬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妹妹的袜子。清苏低头看了看那只抓住自己脚的小手,然后抬头看了哥哥一眼。
那个表情——
千影愣了一下。
那个表情不像是一个婴儿该有的。那是一种略带无奈又带着纵容的表情,像是一个姐姐在看着调皮捣蛋的弟弟。
但清苏比快斗晚出生三分钟。她是妹妹。
“盗一。”那天晚上千影对丈夫说,“你有没有觉得清苏有时候……不太像一个婴儿?”
黑羽盗一正在练习一个新的魔术手法,闻言停了停:“怎么说?”
“就是……她的眼神。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会觉得她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不是发呆,就是……”千影斟酌着用词,“像在看过去。”
黑羽盗一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中的扑克牌,走到婴儿床边。两个宝宝都睡着了,快斗的被子被蹬到了一边,清苏的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到胸口。他帮快斗重新盖好被子,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清苏的头发。
“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他说,“我们的女儿只是比较特别。”
千影点了点头,靠进丈夫怀里:“我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觉得,她好像不需要我们。”
这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
黑羽盗一收紧手臂:“那就让她需要我们。我们可以做到。”
——
快斗和清苏半岁的时候,黑羽家第一次举办了正式的聚会。
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在各自的领域有着不小的名气。工藤优作——那个在推理小说界如日中天的作家——带着他的妻子和有希子一起来了。有希子当时已经淡出演艺圈,但那张曾被称为“帝丹公主”的脸依然光彩照人,怀里抱着一个六个月大的男孩,工藤新一。
“这是新一。”有希子笑着说,把那个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男孩展示给大家看,“他最近刚学会坐,但还不太稳。”
快斗对新一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具体表现为伸手去抓新一翘起的头发。新一被扯得“啊啊”叫了两声,但没有哭,反而瞪大了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有着蓝色眼睛的男孩。
清苏没有参与这场互动。
她坐在千影腿上,安静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她的目光扫过工藤优作——那个男人正和黑羽盗一讨论着什么,两人都带着笑意;扫过工藤有希子——她正在阻止快斗继续扯新一的头发;扫过工二的妻子——一个温柔的女人正在给她怀里的女孩整理衣领;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比她大一些,有着一头深色的头发和一双聪慧的眼睛。她正安静地坐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姿态端庄得不像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
“那是宫野家的女儿。”千影注意到清苏的目光,轻声说,“宫野志保。比你们大三个月。”
志保仿佛感受到了清苏的注视,转过头来。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志保微微歪了歪头。
清苏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志保笑了——不是婴儿那种无意识的咧嘴,而是一种有意识的、带着好奇的笑。清苏没有笑,但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双总是过于安静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温度。
“看来她们对彼此感兴趣。”宫野艾琳娜走过来,笑着说,“志保很少对别的小朋友有反应。”
千影也笑了,把清苏放到爬行垫上。志保也被放了下来,两个女孩面对面地坐着,一个八个月,一个五个月,画面莫名和谐。
快斗终于放过了新一的头发,转而发现了新目标——爬行垫另一端的积木。他立刻朝着积木的方向爬去,新一被他的动作吸引,也跟着爬了过去。
两个男孩开始在积木堆前争夺一块红色的方块,快斗扯,新一拽,谁也不让谁。大人们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
“工藤家的孩子和黑羽家的孩子,还真是有缘分。”工藤优作笑着说。
“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黑羽盗一接话。
而清苏那边,一个更小的男孩被放到了爬行垫上。
“这是服部家的孩子,平次。”服部静华笑着说,她穿着一身端庄的和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古典的优雅,“比新一小一个月。”
平次有着服部家标志性的深色皮肤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他刚一被放到垫子上就朝着清苏的方向爬了过去,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目标明确得不像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
清苏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了看志保。
志保也看了看她。
两个女孩几乎同时往旁边挪了挪,给平次让出了一块空地。
平次爬到了空地上,然后“啪”地坐好,左看看清苏,右看看志保,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在笑。”服部平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个严肃的警本部长此刻看着儿子的表情柔和得不像话,“他很少对别人笑。”
千影看了看清苏,又看了看志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几个孩子之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磁场。
不是普通的“婴儿之间会有互动”,而是……更像是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
白马探是在快斗和清苏八个月大的时候出现在黑羽家的。
白马警视总监带着妻子来拜访,怀里抱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探当时九个月大,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一头棕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着,穿着一件小西装样式的婴儿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这孩子从小就讲究。”白马的妻子笑着说,“衣服要挑,食物要挑,连抱他的人都要挑。”
“挑?”千影好奇地问。
“对。”白马警视总监无奈地笑了笑,“他拒绝除了他妈妈和我之外的任何人抱。上次有希子想抱他,他把脸扭过去,怎么哄都不转过来。”
黑羽盗一挑了挑眉:“让我试试?”
白马把探递给黑羽盗一。探看了黑羽盗一几秒,然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没有哭,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奇迹。”白马警视总监说。
黑羽盗一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忽然笑了:“因为他认出了同类。”他说,随手变出了一张扑克牌,在指尖翻飞。
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去够那张扑克牌。
而另一边,快斗正在展示他最新的技能——他学会了拍手。他坐在爬行垫上,对着所有经过的人拍手,嘴里“啊啊”地叫着,试图引起每一个人的注意。新一已经来了,正坐在他旁边,用一双探究的眼睛看着快斗拍手的动作,那表情不像是在看同龄人玩,更像是在分析这个动作的力学原理。
平次在试图啃积木,被静华温柔但坚定地拿走了积木,换成了磨牙棒。平次看了看磨牙棒,又看了看被拿走的积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不满,最后变成了一种“好吧我接受”的妥协。
远山和叶是被远山刑警带过来的。她比快斗和清苏小两个月,圆圆的脸上有两个小酒窝,一笑起来整个世界都亮了。她一到就被放到了清苏旁边,然后立刻伸手去抓清苏的头发。
清苏没有躲。
和叶抓住了清苏的头发,然后开始笑,笑得露出了两颗刚冒头的小牙齿。清苏看着那个笑容,这一次,她终于——
笑了。
不是很夸张的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但千影看见了,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笑了!”千影压低声音对黑羽盗一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清苏笑了!”
黑羽盗一看了过去,正好看到清苏伸手,轻轻拍了拍和叶的头。那个动作轻柔和缓,带着一种不像八个月婴儿的温柔。
和叶被拍得很舒服,松开了抓头发的手,改而抓住清苏的手指,不放了。
——
中森青子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中森银三带着女儿来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快一个小时。青子比快斗和清苏小一个月,有着一双圆圆的蓝色眼睛和一张精致的小脸,她安静地窝在父亲怀里,看见这么多人的时候明显紧张了一下,往中森银三的怀里缩了缩。
“别怕。”中森银三笨拙地哄着女儿,“这些都是爸爸的朋友,不是坏人。”
青子把脸埋进父亲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周围。
快斗发现了新来的小朋友,立刻从积木堆前调转方向,朝着青子的方向爬了过去。他爬得飞快,目标明确,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说“来玩来玩”。
青子被这个突然冲过来的男孩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快斗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吸引了。快斗在青子面前停下来,坐好,然后伸手从不知道哪里——实际上是从他身后,那是他爸爸教的第一个魔术把戏——变出了一颗奶糖。
奶糖在快斗手里躺了两秒,然后滚到了地上。
青子看着那颗奶糖,又看了看快斗,终于从父亲怀里探出头来,伸手去捡奶糖。快斗趁机抓住了她的手,笑得更开心了。
中森银三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黑羽盗一说:“你儿子跟我女儿还挺投缘。”
“有吗?”黑羽盗一看着两个牵着手的小婴儿,嘴角微弯,“我看是快斗单方面在热情。”
但清苏也在看着那一幕。
她看了几秒,然后从爬行垫上——她现在爬得也很好了——一点一点地爬到了快斗和青子旁边。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青子,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把志保、和叶、新一、平次、探全都叫了过来。
说是“叫”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她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看了每个人一眼,那种目光里带着某种明确的信号,然后——
志保放下了手中的布偶,爬过来了。
和叶松开了被啃了大半的磨牙棒,爬过来了。
新一正在研究快斗之前用来表演魔术的那张扑克牌,他抬起头看了清苏一眼,然后也爬过来了。
平次更不用说,他本来就在往这个方向挪。
探从黑羽盗一怀里被放下来,他扶着沙发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
八个小孩——
快斗、清苏、新一、志保、平次、和叶、探、青子——
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大人们安静了。
黑羽盗一和工藤优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聚会,这八个孩子之间的默契,那种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彼此的连接——
“盗一。”千影轻声说,“你的魔术天赋是不是遗传的?”
黑羽盗一看了一眼快斗——那个正在试图把奶糖塞给青子的男孩,又看了看清苏——那个安静地坐在圆圈正中央、像一个小小的太阳、而其他孩子都是围绕她的行星的女孩。
“我想这不是魔术天赋。”他说,“这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当所有客人都离开后,千影给两个孩子洗完澡,把他们放进婴儿床里。快斗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手依然攥成拳头。清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千影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清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里面倒映着夜灯的光。千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孩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确认她还在。
确认她还在那里。
“妈妈不会走的。”千影轻声说,伸手握住清苏的手,“妈妈会一直在的。”
清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握住了千影的手指。
那是黑羽清苏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
千影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又有什么东西被温柔地修补好了。
站在门外的黑羽盗一看到了这一幕,他安静地退后一步,没有进去打扰。他只是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九月的月亮,想起清苏出生的那个清晨。
“像一个知道太多东西的人在看一本已经读过的书。”
他忽然觉得,也许那句荒谬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也许他的女儿确实知道一些她不应该知道的事。
但那又怎样呢?
她是他的女儿。这就够了。
第二章·幼儿园的第一天
黑羽快斗和黑羽清苏三岁那年,被送进了帝丹幼儿园。
“我不想去。”快斗在出门前已经闹了半小时的脾气,他把书包扔在地上,双手抱胸,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我要在家陪妈妈。”
千影无奈地看着儿子:“快斗,你已经三岁了,要去幼儿园交朋友。”
“我有朋友!”快斗理直气壮,“工藤新一就是朋友!服部平次也是!白马探也是!”
“他们是你的朋友没错,但你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啊。”千影蹲下来,耐心地说,“而且在幼儿园里你可以认识更多的新朋友。”
快斗抿着嘴,没有接话。
这时候清苏从房间里出来了。她自己穿好了鞋子,背上了小书包,一头黑色的短发——千影本来想给她留长发的,但清苏自己不愿意,每次头发长到肩膀就会用各种方式表达不满,最后千影妥协了——整整齐齐地别了一个小发卡。
她走到哥哥面前,看了他一眼。
“走吧。”清苏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去了就知道了。”
快斗看着妹妹,嘴巴动了动,然后——
捡起了书包。
千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个家里最能治住快斗的不是她和盗一,而是这个比哥哥晚出生三分钟的妹妹。快斗可以在父母面前撒泼打滚,但只要清苏开口——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就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一句话——他就会乖乖听话。
这种关系很微妙。
不是清苏在“管教”哥哥,更像是快斗自己愿意听妹妹的话。
“走吧。”快斗重新牵上千影的手,另一个手牵上清苏,“清苏说去就去。”
帝丹幼儿园是一所很普通的幼儿园,但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工藤新一、宫野志保、服部平次、远山和叶、白马探、中森青子,都被送到了这里。
千影把孩子送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工藤有希子正蹲在地上,试图把新一从车里弄出来。新一手里拿着一本儿童版的百科全书——那是工藤优作给他买的,这个三岁的男孩已经能认全所有的字母和大部分汉字了——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完全无视母亲的呼唤。
“新一,到幼儿园了。”有希子说,“书可以进去再看。”
“等一下。”新一说,翻了一页,“我在看鲸鱼的部分。”
有希子叹了口气,抬头看到千影,眼睛一亮:“千影!你们也来了!”
“嗯,第一天。”千影笑着说,“快斗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清苏说了话才肯来。”
“清苏。”有希子看向安静地站在千影身边的女孩,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新一在家经常提起清苏。”
“提起什么?”千影好奇地问。
“他说清苏很安静,但不像其他安静的小朋友那样让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希子转了转眼睛,“新一的原话是——‘清苏的安静里面有一种东西,我看不懂。’他很少说看不懂什么东西。”
千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清苏正看着从车里终于被弄出来的新一,目光平静。
新一合上书,抬头,正好对上清苏的目光。
两个三岁的孩子对视了三秒。
然后新一走过来,把书递给清苏:“你看过鲸鱼那章了吗?”
清苏看了看书,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讲。”新一很自然地翻开书,指了指上面的图片,“这是虎鲸,其实它不是鲸鱼,是海豚科。但人们都叫它鲸鱼。你看它的眼睛上面有一块白斑,每个人都不一样,像人的指纹。”
清苏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快斗不高兴了。
他从旁边挤过来,挡在清苏面前:“我妹妹不需要你给她讲。我也可以讲。”
新一抬起头看着快斗,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而是一种客观的好奇:“你会讲吗?”
快斗愣了一下。
他不会。他连“虎鲸”这个词都念不清楚。
但清苏从快斗身后探出头来,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哥哥,你之前不是说要给青子看你的魔术吗?青子在那儿。”
快斗顺着清苏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正在和父亲挥手告别的青子。青子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圆圆的眼睛正四处张望,看起来有点紧张。
快斗的表情立刻变了。
“青子!”他朝青子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扑克牌——那张扑克牌已经被他玩得皱巴巴的了,“我变魔术给你看!”
青子被快斗的热情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什么魔术?”
快斗开始表演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第一个真正的魔术——把一张扑克牌变没。当然,他的手法还很生疏,扑克牌从他手里掉到了地上,但从地上捡起来之后他假装是从空气里抓回来的。
青子配合地鼓了鼓掌,快斗笑得更开心了。
清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笑。”新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很少笑。”
清苏转过头,看着新一。
工藤新一今年三岁,但他说话的方式和思考的方式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段。他的蓝色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分析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表情。
“你也很少说这么多话。”清苏说。
新一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那一瞬间他才像一个真正的三岁男孩:“因为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
“我不知道。”新一诚实地回答,“所以我在观察你。”
清苏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尴尬或紧张,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就观察吧。”
然后她朝着志保的方向走了过去。
志保正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比新一那本更厚的书——那是关于化学的儿童读物,是宫野艾琳娜给她买的。志保从小就表现出了对化学的浓厚兴趣,她的母亲——那个被称为“堕天使”的科学家——对此既欣慰又担忧。
“你在看什么?”清苏在志保旁边坐下来。
“周期表。”志保把书侧过来给清苏看,“我妈妈在教我认识元素。这是氢,这是氦,这是锂……”
清苏看着那张色彩鲜艳的周期表,点了点头:“氢是最轻的。”
志保抬起头,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
“我爸爸说过。”清苏说,“魔术里面也会用到气体。轻的气体可以让东西飘起来。”
志保想了想,说:“那是氦气。氦气比空气轻,可以让气球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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