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楼团的来信

秋老虎的余威退去时，林砚回到了桐庐越剧团。

后台的半块绿豆糕被她小心包在油纸里，压在化妆台的抽屉最深处，像藏着一小片不肯消散的上海的夏末。她照常练功、排戏，《葬花》的调子唱得比从前更稳，可每次开嗓前，总会想起顾淮递来糕点时，带着笑意的眼睛。

师姐妹想什么呢？

师姐妹刚才团长叫你去办公室，说是有上海来的信。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连水袖都没来得及收好，就往团长办公室跑。

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有力，落款是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拆开信时，她的指尖都在抖。

信里说，红楼剧团正在筹备新版《红楼梦》，擅演黛玉的王派宗师看过她在大奖赛上的《葬花》录像，极其赏识她的身段唱腔，亲自点名要她来试演林黛玉。随信附上的排练日程表上，贾宝玉一栏，赫然写着顾淮的名字。

林砚捏着信纸，耳边嗡嗡作响，窗外梧桐叶落簌簌，恰似戏台上纷飞的花瓣。她想起盛夏后台的温柔宽慰，想起心底那个青涩心愿——若有一日，能与那人同台红楼，她为绛珠，彼为神瑛，便是此生戏缘最好的圆满。原来戏台缘分，从来冥冥注定。

半个月后，她背着简单的行李，独自登上开往上海的火车。车窗外山河渐远，她摩挲着那张早已抚平的油纸，眉眼漾开浅浅笑意。她知道，奔赴上海，奔赴戏台，亦是奔赴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逢。

初入红楼剧团，宽敞明亮的排练室萦绕着淡淡的脂粉与水汽清香，处处皆是认真练功的身影。传承徐派风骨的宗师正拿着剧本，细细指点顾淮的唱腔与台步。瞥见进门的林砚，宗师眼底一亮，轻拍顾淮的肩头

徐宗师你看，我们的林妹妹，终究还是如约而至了。

顾淮骤然回头，眼底瞬间盛满光亮，快步迎上前，清朗的嗓音裹着藏不住的欢喜

顾淮林砚！

林砚顾淮

林砚脸颊微红，依旧是初见时羞怯温柔的模样。

顾淮从今往后，我们是并肩唱戏的搭档。

顾淮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眉眼温柔。

两位越剧宗师静静立于台下，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身影，满目欣慰。她们耗费半生心血传承越剧技艺，倾力打造红楼新班，只为让经典流派薪火相传。如今清朗俊逸的小生、温婉灵秀的花旦并肩而立，恰似复刻了当年的绝代风华，让沉寂的经典，迎来了崭新的生机。

短暂对视后，顾淮率先启唇开唱，徐派唱腔清亮飒爽，自带少年宝玉的温润意气

顾淮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林砚抬眸望进她澄澈的眼眸，心绪安稳平和，婉转软糯的王派唱腔缓缓相接

林砚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一曲开篇，一字契合，一韵相融。

初次正式对戏，没有生疏隔阂，只有恰到好处的默契。水袖轻扬交错，台步起落相合，眼神流转间尽是戏里情愫。两人一刚一柔，一朗一温，将宝黛初见的惊艳与缱绻，演绎得淋漓尽致。

整场对戏落幕，排练室寂静片刻，随即响起阵阵掌声。两位宗师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期许。她们深知，这一对新生代生旦，终将接过越剧传承的火炬，让悠悠越韵、红楼绝唱，岁岁流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