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捏着那个粉色礼盒回到座位时，指尖还在发颤。张萌凑过来想偷看，被她慌忙塞进书包：“没、没什么……”
张萌撇撇嘴，转回去对着镜子涂口红：“神神秘秘的。对了，下午第一节课是老王的物理测验，你复习了没？”
物理测验？
林溪这才想起，早上班主任在班会上提过这事。可她一上午都被江熠的事搅得心神不宁，连课本都没翻开过。
“完了完了，”她哀嚎一声，赶紧从书包里翻物理书，“我昨天光顾着收拾东西，把这事给忘了！”
书页哗啦啦地翻着，突然从里面掉出个东西，骨碌碌滚到地上。林溪弯腰去捡，发现是个巴掌大的玻璃沙漏，沙子是奇怪的灰蓝色，正卡在中间一动不动——分明是停摆了。
这东西她从没见过，怎么会在自己书里？
她把沙漏翻过来倒过去，沙子还是纹丝不动。就在这时，后桌的男生突然“咦”了一声：“林溪，你这沙漏跟江熠桌上那个好像啊。”
林溪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就刚才江熠坐你旁边的时候，”男生挠挠头，“我看见他桌肚里也放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沙子是金色的，还在流呢。”
灰蓝色的停摆沙漏，金色的流动沙漏。
林溪把沙漏攥在手心，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她想起江熠早上碰到她手背时的温度。
下午的物理测验果然像场灾难。林溪盯着卷子上的运动学公式，脑子里却全是江熠的背影和那行刻在扶手上的字。她胡乱写了几个步骤，刚想交卷，突然发现卷面右上角的名字栏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第三题的加速度算反了，笨蛋。”
字迹龙飞凤舞，和《五三》扉页上的“江熠”如出一辙。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第三题，果然发现自己把正负号搞反了。可这卷子是老师刚发的，全程都在监控下，江熠现在根本不在教室，他怎么可能在她卷子上写字？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江熠的空位，桌肚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有人坐过的痕迹都没有。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林溪匆忙改完答案交上去，刚走出教室，就被物理老师王老头叫住：“林溪，你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王老头推了推眼镜，指着她的卷子：“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很奇怪啊，前面步骤错得离谱，最后答案却对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古怪，“你这卷面怎么跟江熠当年的卷子一个毛病？总爱在角落画小沙漏。”
江熠当年的卷子？
林溪盯着自己卷子右下角那个无意识画的小图案，确实像个简化的沙漏。她从来没画过这个，难道是刚才走神时不知不觉画的？
“王老师，”她鼓起勇气问，“您还记得四年前，江熠为什么休学吗？”
王老头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可惜。那孩子物理天赋极高，就是性子倔。当年在实验楼摔断腿后，非要说是有人推他，可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学校最后只能按意外处理。他爸妈不放心，就给他办了休学，带他去国外治病了。”
有人推他？
林溪想起张萌说的“灵异事件”，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的挂钟正好指向三点。林溪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硬币，还有四个小时就到17点了。那个时间会发生什么？
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实验楼。三楼的楼梯口还是老样子，硬纸板糊着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哗响。林溪走到扶手旁，指尖抚过那行“林溪，等我回来”，突然发现字迹边缘有点湿润，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溪壮着胆子走过去，看到墙角放着个褪色的蓝色书包，上面绣着的小熊图案缺了只眼睛——那是她2019年丢的书包！
她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一本写满错题的物理笔记本，还有个小小的相框，照片上是她和江熠在运动会上的合影。
照片里的江熠穿着红色运动服，正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张照片她明明在江熠走后就弄丢了，怎么会在这里？
林溪把照片塞进兜里，刚想拿起书包，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吓得差点叫出声，回头一看，是江熠。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额头上还带着冷汗，抓着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别碰这个书包。”
“为什么？”林溪挣扎着，“这是我的书包。”
“这是2019年的书包，”江熠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现在碰它，会被拉回去的。”
拉回2019年？
林溪愣住了。她想起那个会变的储物柜，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还有王老师说的话，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心里冒出来：“你是说……时间乱了？”
江熠没回答，只是松开她的手，弯腰把书包塞进墙角的柜子里，锁上了。钥匙被他揣进兜里，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秘密。
“跟我来。”他抓住林溪的手腕就往楼下走，他的手心很烫，和早上的冰凉截然不同。
两人一路跑到学校后门的旧仓库，江熠才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正是那个金色的沙漏，里面的沙子正飞快地往下流。
“这个给你。”他喘着气说，“等沙子流完，你就把早上那枚硬币扔进去。”
“为什么？”林溪接过沙漏，感觉沙子流过玻璃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17点到底会发生什么？”
江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
上面是用红笔写的日记，字迹潦草，带着点颤抖：
“2019年9月15日，雨。
我在实验楼被人推下去了。在楼梯上看到了林溪的书包，她好像来过。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要告诉她，那封情书我看懂了。
还有，别在17点去天台。”
林溪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2019年9月15日，也就是四年前的今天，江熠在实验楼被人推下去了？而他的日记里，竟然提到了她的书包和那封情书？
“所以你复学，是为了……”
“为了阻止你去天台。”江熠打断她，眼神异常认真，“2019年的今天17点，你去了天台，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然后就再也没下来。”
林溪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不记得自己四年前去过天台。那天她明明因为没送出去情书，躲在教室里哭了一下午。
“你记错了吧？”她勉强笑了笑，“我那天没去天台。”
江熠却摇了摇头，从笔记本里抽出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监控截图打印件。截图里的天台门口，有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影，扎着高马尾，和她当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时间显示：17:00。
“这是我爸妈后来托人查到的，”江熠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们说你可能是想不开……可我知道不是的。”
林溪捏着那张截图，指尖冰凉。如果四年前的自己真的在天台出事了，那现在的自己又是谁？
就在这时，金色沙漏里的沙子流到了底。
“沙子停了！”林溪惊呼一声。
江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把硬币扔进去！”
林溪慌忙掏出那枚2019年的硬币，刚要放进沙漏，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萌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个灰蓝色的沙漏，正是林溪早上捡到的那个。她的表情很奇怪，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江熠，好久不见啊。”
江熠看到张萌手里的沙漏，瞳孔猛地收缩：“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张萌一步步走进来，沙漏里的灰蓝色沙子不知何时开始倒流，“当年你坏了我的事，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林溪完全懵了。张萌不是她最好的同桌吗？她怎么会认识江熠？还说什么“坏了我的事”？
“你对林溪做了什么？”江熠挡在林溪身前，声音冷得像冰。
“也没什么，”张萌晃了晃手里的沙漏，“就是让她忘了点不该记的事。不过现在看来，你的沙漏好像比我的管用啊。”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手里的金色沙漏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林溪突然想起什么，她翻开自己的物理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情书还在。可信封上的字迹明明是被泪水晕开的，可她不记得自己哭过。
难道她真的忘了什么？
“17点快到了哦。”张萌看了眼手表，笑得越发诡异，“林溪，你说这次，天台的风会不会还是那么大？”
林溪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看了眼江熠，他正死死盯着张萌手里的沙漏，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金色沙漏里，那枚还没被放进去的硬币突然开始发烫，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
仓库外传来预备铃的声音，距离17点，还有最后十分钟。
张萌突然把灰蓝色沙漏往地上一摔，玻璃碎裂的瞬间，林溪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一把乱麻，无数陌生的画面涌了进来——
实验楼的楼梯上，有人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天台的栏杆上，挂着她的蓝白校服；江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攥着那封被雨水泡烂的情书……
“原来……是你推的我。”林溪看着张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得狰狞：“是又怎么样？谁让你什么都比我好？江熠眼里永远只有你！”
她突然朝林溪扑过来，像是要去抢那个金色沙漏。江熠一把将林溪推开，自己却被张萌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溪踉跄着后退，手里的金色沙漏掉在地上，却没碎。沙漏里的沙子开始逆向流动，金色的沙粒像活过来一样，在玻璃里打着旋。
墙上的挂钟，分针正一点点指向5。
17点，到了。
仓库的门“砰”地一声被风吹开，外面传来天台上隐约的风声。林溪的脑海里，那个陌生的背影正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
她该相信江熠，把硬币放进沙漏里吗？还是该跟着那个陌生的记忆，去天台看看？
江熠从地上爬起来，对她大喊：“别信她！快把硬币放进去！”
张萌却抓住她的胳膊，笑得诡异：“去看看吧，林溪，看看四年前的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林溪看着手里发烫的硬币，又看了看远处天台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该选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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