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落叶反复掠过窗沿,教室里的温度一日低过一日。谢砚辞的疏离日复一日,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那张紧邻的课桌,成了沈烬最难熬的方寸之地。
从前自然而然的关照彻底断绝,两人同坐一席,却像隔着万水千山。课堂上沈烬伏案久了胸闷咳嗽,声音轻细地散在空气里,谢砚辞明明听得真切,指尖几度绷紧,却始终垂着眼帘,假装沉浸在书本之中,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过来。
沈烬起初还抱着微弱的期待,总觉得对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或是有难言之隐。可一日日过去,冷漠成了常态,那份期待也慢慢被消磨殆尽。敏感的心思反复揣测,自卑与不安不断发酵,他开始认定,从前所有的温柔,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班里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有人打趣沈烬不自量力,妄图攀附家世显赫的谢砚辞;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谢砚辞早已划清界限,压根不愿再和他有牵扯。这些话语如同细密的冷雨,一遍遍浇在沈烬心上,让本就脆弱的情绪摇摇欲坠。
他变得愈发沉默,上课低头做题,下课便趴在桌上闭目休憩,尽量缩起自己,减少存在感。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触即碎。心肺的旧疾受情绪影响发作得越发频繁,常常一阵无声的闷咳过后,脸颊褪尽血色。
谢砚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反复揉搓。他无数次想伸手递上温水,想像从前那样轻声叮嘱,可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母亲冰冷的警告。谢家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一旦他流露半分心软,遭殃的一定会是沈烬。
他只能继续扮演薄情冷漠的角色,用最生硬的姿态,逼对方彻底放下。哪怕自己夜夜辗转难眠,被愧疚与思念反复折磨,也绝不肯卸下伪装。
这天午休,大部分同学都外出或是小憩,教室静悄悄的。沈烬伏案睡着,许是身子不适,睡梦中眉头紧紧蹙起,呼吸也略显急促。窗外一阵凉风吹进来,掀起他单薄的校服衣角。
谢砚辞坐在一旁,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心疼。犹豫许久,他悄悄抬手,想将窗边的窗户推上几分。
可指尖刚触到窗框,身旁的沈烬恰好醒转。
四目相撞的瞬间,气氛瞬间凝固。沈烬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他骤然僵硬的神情,心底猛地一揪。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眼神里带着疏离与黯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自嘲:“不用麻烦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短短一句话,字字都带着委屈与隔阂。
谢砚辞的手停在半空,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多想解释,多想告诉对方自己的难处,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最终,他收回手,面色重新冷了下来,语气淡漠:“我只是随手关窗,你想多了。”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沈烬一眼。
沈烬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泛起的湿意。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他苦笑了一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再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这场短暂的交集,让两人之间的误会又深了一层。
没过多久,谢母安排的联姻对象借着探访的名义来到学校。那名女生出身同样优渥,举止大方,刻意走到教室门口,笑着唤了一声谢砚辞的名字。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谢砚辞起身走出去,面上没有笑意,却也没有立刻拒绝。两人站在走廊里交谈了几句,女生姿态亲昵,旁人看在眼里,都默认这是谢家早已定下的良缘。
这一幕,恰好被起身打水的沈烬看了个正着。
走廊里阳光明亮,郎才女貌的画面刺眼无比。沈烬手里的水杯微微晃动,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两道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对方所谓的疏远,从来都不是被迫,而是本就有了该相伴的人。自己不过是这段时光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转身快步走回教室,脚步仓促,胸口闷痛袭来,忍不住捂住嘴压抑地咳嗽。回到座位,他将水杯放在桌下,把头扭向窗外,刻意避开走廊的方向,眼眶早已一片泛红。
谢砚辞送走女生返回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沈烬落寞的背影。他清楚方才的场景会造成怎样的误会,心中焦急万分,却依旧不能上前解释。家族刻意安排这一幕,本就是为了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他无从反抗。
坐下之后,课桌之间的距离仿佛又远了数倍。
此后几日,沈烬彻底关上了心门。他不再留意谢砚辞的一举一动,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两人之间彻底沦为名副其实的陌生人。课堂上互不言语,课间各行其是,哪怕视线偶然交汇,也会立刻匆匆移开。
曾经朝夕相伴的温柔,暗生的情愫,在刻意的冷漠、旁人的流言、刻意制造的画面里,被层层误解掩埋。
谢砚辞守着不能言说的秘密,独自承受着相思与煎熬。他看着身边的人日渐消沉、病痛缠身,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折磨,却只能把所有心意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沈烬困在自我否定与伤痛之中,把那份滚烫的心动慢慢冷却,只余下满心的酸涩与遗憾。
秋意渐浓,枯叶落了一地。这间承载过欢喜与心动的教室,如今只剩下无声的僵持与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们都被困在了各自的情绪里,一个有苦难言,一个满心误解。而这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在无人调和的情况下,还在一点点,不断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