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盯着那封信,手指攥紧了桌沿。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身边的太监走过来,接过林小夏手中的信,呈到御前。
皇帝展开信纸,看了几眼,眉头皱起。
“沈清月,这封信上的字迹模糊,日期也看不清。
你如何证明是你娘所写?
林小夏跪得笔直。
“陛下,信上的字迹模糊,是因为我娘写的时候已经中毒,手在发抖。
但有一件事可以证明这封信的真伪。
“什么事?”
“我娘在信的最后,写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只有真正在场的人才知道。”
王氏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小夏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
“母亲,您猜,我娘写了谁的名字?”
王氏没有回答。
她的手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清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娘当年病逝,全府上下都知道。你如今编造这些,是为了报复我?”
“报复?”林小夏笑了,“母亲,您对我有什么仇,需要我报复?”
王氏语塞。
林小夏站起来,转向皇帝。
“陛下,民女不需要这封血书作为唯一证据。民女还有人证。”
“谁?”
“我娘当年的贴身丫鬟,碧桃。”
王氏猛地抬头:“碧桃早就死了!”
“是吗?”林小夏拍了拍手。
殿门再次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进来,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疤。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
“奴婢碧桃,参见陛下。”
王氏的脸彻底白了。
碧桃抬起头,眼神直直看向王氏。
“夫人,十五年不见。您当年让人把我推下悬崖,没想到我命大,没死吧?”
殿内再次哗然。
皇帝敲了敲龙椅扶手:“肃静。”
碧桃开始说。
“十五年前,夫人趁老爷不在府中,在苏姨娘的药里下毒。
苏姨娘发现不对,但没有声张,而是写了一封血书藏起来,让我送出去。”
“我还没出府,就被夫人的人抓住了。
他们把我捆了,扔下城外的悬崖。
“我在崖底被人救了,养了三年伤才活过来。
但那封血书,我一直带在身上。
皇帝看向王氏:“王锦绣,你有何话说?”
王氏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是冷到骨子里的笑。
“陛下,臣妇不明白。
一个十五年前就该死的人,突然冒出来说几句话,就能定臣妇的罪?”
“臣妇是当朝丞相夫人,沈家的主母。
臣妇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妾?有什么好处?
她说得有理有据。
一个正妻,犯不着杀一个小妾。
小妾没有威胁,杀了反而惹麻烦。
林小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母亲说得对。您杀我娘,不是为了争宠。”
“那为什么?”
“因为您和我娘,本来就是旧相识。”
王氏的笑容僵住了。
林小夏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
“十五年前,暗河杀手组织被灭。
暗河首领的女儿苏婉宁,嫁给了丞相沈怀远做妾。”
“暗河的余孽王锦绣,用了江南王家的身份,也嫁给了沈怀远做正妻。”
“您嫁进来的目的,不是做丞相夫人。您是来盯着苏婉宁的。”
“因为暗河覆灭那一战,有人出卖了组织。
您怀疑出卖暗河的人,就是苏婉宁。
王氏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镇定,而是警惕。
“你怎么知道暗河?”
“我娘告诉我的。”
林小夏说这句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对原主娘道了个歉,骗人的,苏婉宁什么都没说,全是她推理出来的。
“您查了五年,没有查出苏婉宁出卖暗河的证据。
但您害怕万一她查到了您头上呢?”
“所以您先下手为强。毒杀苏婉宁,嫁祸给急病。”
“您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您忘了一件事。”
王氏死死盯着她:“什么事?”
“我娘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看到了你的脸。”
林小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你让人清除我的记忆,但你清除不了所有。
因为有些东西,不是记忆,是本能。
“我每次看到你,都会做噩梦。这就是本能。”
王氏沉默了很久。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皇帝开口:“王锦绣,你还有何话说?”
王氏抬起头,看着皇帝。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大笑。
“陛下,您真的觉得,杀苏婉宁是我的主意?”
皇帝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王氏转头看向林小夏,笑容诡异。
“小丫头,你以为你查到了真相?
你查到的那层,连皮毛都算不上。”
“你娘为什么必须死?不是因为我觉得她是叛徒。”
“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林小夏心里一紧:“什么事?”
王氏没有回答。
她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您说,还是我说?”
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皇帝的脸,阴沉得可怕。
林小夏的脑子里,系统警报狂响。
“宿主!检测到重大剧情转折!王氏说的‘不该知道的事’,涉及皇帝!危险等级SSS!”
林小夏咽了咽口水。
她本以为今天能一举拿下王氏,给娘报仇。
但现在这局势,好像要往更深的坑里掉。
皇帝缓缓开口。
“王锦绣,你在威胁朕?”
王氏笑得坦然:“臣妇不敢。臣妇只是在说事实。”
“苏婉宁发现了那个秘密,所以她必须死。臣妇只是替陛下,办了这件事。”
轰…
殿内彻底炸了。
丞相夫人杀小妾,是皇帝授意的?
沈怀远终于站了起来。
“陛下,臣请求将王氏交由大理寺审理。”
皇帝看着他,目光冰冷。
“沈爱卿,你的夫人说,是朕让她杀了你的小妾。你觉得,朕会承认吗?”
这话说得巧妙。
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怀远的拳头攥紧了。
林小夏站在殿中央,脑子飞速运转。
她明白了。
王氏今天根本不是来赴宴的。她是来赴死的。
她把皇帝拖下水,皇帝为了自保,必须保她。
因为如果王氏死了,她嘴里那个“秘密”,可能会被其他人传出去。
皇帝最怕的,就是那个秘密被公开。
林小夏深吸一口气,走到王氏面前。
“母亲,您赢了。”
王氏得意地笑。
“今天您死不了。”
王氏的笑容更深。
“但您也活不痛快。”
林小夏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皇帝面前的桌上。
是一卷账本。
“陛下,这是户部侍郎王大人,也就是王氏的亲弟弟,
贪污受贿的完整账本,涉案金额三百万两。”
“王氏杀我娘的事,您可以不管。
但户部侍郎贪腐的事,您总要管吧?”
皇帝翻开账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氏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
“母亲,我说了,您死不了。但您弟弟,肯定是要死的。”
“您的靠山是皇后。
但皇后的靠山,是户部的银子。
户部没了,皇后还能撑多久?”
林小夏笑了,笑得很好看。
“您今天活着走出这座大殿,但您从今天起,什么都没有了。”
王氏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她的命。
而是要她生不如死。
皇帝合上账本,看着林小夏。
“沈清月,你想要什么?”
林小夏跪下,声音清晰。
“陛下,民女什么都不要。民女只求一件事。”
“说。”
“从今天起,沈清月与沈家再无任何关系。民女要自立门户,开宗立派。”
“开什么宗?”
“天下第一宗。”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要开宗立派?
皇帝看了她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准了。”
林小夏磕头谢恩。
站起来,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王氏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母亲,忘了告诉您。我娘血书上写的那个名字,不是您。”
王氏猛地抬头:“那是谁?”
林小夏轻声说:“是我爹。”
王氏的瞳孔骤缩。
林小夏走出大殿。
夜风扑面,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系统在她脑海里说:“宿主,您刚才说血书上写的是沈怀远,这是真的吗?”
“假的。”
“又是假的?!”
“苏婉宁怎么可能写血书骂自己丈夫?她又不傻。”
“那血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林小夏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照顾好她。”
她。
是沈清月。
一个母亲临死前,最后的愿望。
林小夏把信折好,放回怀里。
抬头,月光很亮。
身后大殿里传来一阵喧哗。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夜影从暗处走出来,跟在她身后。
“老板,去哪?”
“回客栈。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开宗立派啊,你以为我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