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送的？”
沈怀远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你娘当年的佩剑断了，我找铸剑师重铸了一把。剑成那天，她取名寒霜。”
林小夏看着这个黑袍银发的男人。
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刻坐在客栈简陋的长凳上，跟她说年轻时的定情故事。
“那她为什么死了？”林小夏问。
沈怀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保护好她。”
“谁杀的？”
沈怀远抬头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波动。
“你在义庄看到那个红衣女人了？”
林小夏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不用惊讶。”沈怀远喝了一口茶，“义庄是我安排她去的。信也是我写的。”
“寒霜是我让你娘留给你的，但不到时机不能给你。现在时机到了。”
沈珩在旁边冷冷开口：“父亲，你所谓的时机，就是让她被王氏盯上？”
沈怀远没有理儿子，继续看着林小夏。
“你泼了太子一脸茶，揭露了沈明珠的局，向陛下递了断绝关系的折子。这一连串动作，王氏不可能不注意到你。”
“她注意到你，就会查你。一查就会发现，你越来越像你娘。”
“然后呢？”林小夏问。
“然后她就会动手。”沈怀远说，“她要杀你，就会露出马脚。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客栈里安静了两秒。
林小夏突然笑了。
“所以你是拿我当诱饵？”
沈怀远没有否认。
沈珩猛地站起来：“父亲！”
“坐下。”沈怀远声音不大，但沈珩的身体僵住了，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林小夏看着这对父子，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他说的是真话吗？”
“测谎模块显示：沈怀远关于‘拿您当诱饵’的陈述为真实。但他隐瞒了其他信息。”
当然隐瞒了。一个当了二十多年丞相的老狐狸，不可能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行。”林小夏说，“我继续当诱饵，但你得告诉我三件事。”
沈怀远抬眉：“说。”
“第一，我娘到底是谁杀的。别跟我说王氏，我要知道指使的人。”
“第二，你和暗河是什么关系。”
“第三，那个红衣白发女人是谁。”
沈怀远放下茶杯，看着她。
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你娘聪明。”
“我娘要是笨，也不会被你这种老狐狸看上。”
沈珩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硬憋回去了。
沈怀远没有生气，他站起来，走到林小夏面前。
“第一个问题，杀你娘的人，指使者是当今陛下。”
林小夏瞳孔一缩。
“第二个问题，暗河是我亲手灭的。因为暗河接到了刺杀陛下的任务，我不灭暗河，陛下就会灭沈家满门。”
“第三个问题，红衣白发女人叫苏锦绣，是你娘的亲姐姐。你的亲姨母。”
林小夏深吸一口气。
消化信息中。
一，皇帝杀的她娘。
二，亲爹灭了暗河。
三，红衣白发女人是亲姨。
这家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还有问题吗？”沈怀远问。
“有。”林小夏竖起一根手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诱饵。”
“那我是什么？”
“是刀。”
沈怀远伸手，将寒霜剑从她背上抽出来，剑尖朝下，双手递还给她。
“这把剑当年没能护住你娘。现在，让它护住你。”
林小夏接过剑。
她没有感动得哭。她冷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要我杀谁？”
沈珩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沈怀远看着他：“有话就说。”
“父亲，她才十六岁。您让她杀人？”
“她今天泼了太子一脸茶，在大理寺门口放了沈明珠陷害她的人证物证，跟太子做了交易，还收编了一个前朝暗卫营的刺客。”
沈怀远顿了一下。
“你觉得她需要我教她怎么杀人？”
沈珩闭嘴了。
林小夏把剑背好，笑了：“爹，您倒是挺了解我。”
这是她第一次叫爹。
沈怀远的眼角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三天后，陛下会在宫中设宴。王氏会在宴上对你动手。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槛时，停了一下。
“你娘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想见你。”
“但她没见到。因为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沈怀远走了。
林小夏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指泛白。
系统轻声说：“宿主，原主情绪有强烈波动。她刚才听到那句话，哭了。”
林小夏没说话。
沈珩走到她面前，把兔子玉佩放在她手心里。
“这个还给你。十五年前你送我的护身符，我没丢过。”
林小夏低头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兔子玉佩。
然后抬头，笑了。
“哥。”
沈珩愣了一下。
“爹让我当刀，那你当什么？”
沈珩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让我当什么？”
“你武功高吗？”
“……还行。”
“你在朝中有势力吗？”
“……有一些。”
“你钱多吗？”
“……够花。”
林小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后勤部部长了。”
“后勤……什么？”
“就是管钱、管人、管装备。我负责砍人，你负责善后。”
沈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闭了闭眼。
“好。”
系统在林小夏脑海里发出一声叹息：“宿主，您又收编了一个。”
“什么叫又？夜影是保镖，我哥是后勤，分工明确。”
“那您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是老板。”
系统沉默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林小夏转头，夜影坐在窗沿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爹，您倒是挺了解我’那句开始。”
“听了这么多，不发表意见？”
夜影跳下窗沿，看了她一眼。
“老板，明天查什么？”
林小夏满意地点头。
“查王氏三天后在宫宴上的具体计划。我要知道她怎么动手、用什么动手、谁帮她动手。”
夜影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沈珩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妹妹，你什么时候学会指挥刺客的？”
“天生的。”
林小夏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间，她忽然停下来。
“哥。”
“嗯？”
“爹刚才说，娘临死前想见我。但她没见到。”
“对。”
“那她在哪死的？”
沈珩沉默了一下。
“在你面前。”
林小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是在你面前死的。但你不记得了。”
“因为有人清除了你那段时间的记忆。”
“是谁清除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沈珩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你娘死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因为她用最后一口气，把你护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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