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厌朝,执掌残商
沈临珩的祖父乃是开国功臣,年少随军戍守边疆,屡立战功,受封世袭镇安国公,历经武后、开元两代。壮年时镇边十余载,数次平定胡族寇乱,军功卓著;中年奉诏归长安,跻身朝堂勋贵之列,府中掌有少量京畿护卫私兵,坐拥万顷良田、南北漕运码头,是长安数一数二的顶级世家。
开元盛世海内安定,他倦于朝堂党争、边关风霜,主动收敛权柄,闭门安度晚年,将朝堂差事、全族产业尽数交付其子,也就是沈临珩的父亲打理。
年迈的镇安国公一心栽培嫡孙沈临珩,盼他日后承袭爵位、扛起家族重任。沈临珩自幼生长于锦绣朱门,饱读四书五经,却打心底厌弃官场倾轧,无意走勋贵子弟入仕的老路。他天生心怀悲悯,纵然身处开元太平年间,亦亲眼见过流离无依、衣食无着的底层百姓,他并不觉得权势可以一手遮天,荣华爵位护不住人间疾苦,唯有带着百姓寻出生路,改变生计,才能真正抚平他们的伤痛。这份心性,与祖父、父亲对他的期许全然相悖。
皇城朱雀大街朱墙高阔,国公府鎏金匾额映着终日往来的官宦车马,满院皆是朝堂权斗的暗流。沈临珩身为镇国公独嫡子,自小浸在趋奉算计、派系倾轧里,看厌了官场虚与委蛇、手足同僚相互倾轧的模样。
父亲屡次上书请旨,欲让他承袭一等国公爵位,入朝伴驾,接续家族百年官途。满朝文武皆道他前程似锦,唯有沈临珩心中只觉窒息。金紫官袍、朝堂权柄于他而言,不过是困人的樊笼。
他当众拒了袭爵恩典,主动揽下府中早已无人看好的漕运与绸缎生意。
沈家商事早年盛极一时,南北漕船贯通江河,苏杭绸缎铺遍布各州府,可近十年管事蛀空账目,漕道遭地方官吏层层盘剥,绸缎织造用料克扣、销路滞涩,各处分号年年收不抵支,账本上赤字叠着赤字,已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残败光景,府中下人、旁支亲眷皆暗中嘲讽,说嫡公子放着青云大道不走,偏要一头扎进赔本的烂摊子。
沈临珩初掌商事,自幼只读经史策论,从未学过半分商贾算计。不懂丈量漕运成本,不知布匹定价门道,分不清账册虚实,初次南下巡查江南分号,不过半月便被当地奸商、油滑管事联手欺瞒,定下几桩亏空买卖。
返程回京,摊开各地送来的账本,满目皆是亏空数额。烛火之下,昔日惯执朝策笔墨的手,握着算盘却手足无措。朱门子弟的清贵风骨,在市井商道的蝇营算计面前,寸步难行。旁人都等着看他撑不住烂摊子,回头低头入朝,唯有沈临珩指尖抚过泛黄绸缎样本,望着窗外蜿蜒漕河图,半点没有折返朝堂的心思。
官途繁花,他弃之如敝履;满目残商,他偏要一力独撑。金阶紫袍、朝堂权柄,是无数世家子弟求而不得的似锦前程,他却冷眼相看,弃之如破旧草鞋,半点不曾眷恋;江河漕运、绸缎商号早已千疮百孔,各处账册赤字累累,人人都笑他自寻苦吃,唯有他初心不改,孤身扛起这一盘衰败残商,步步踏稳市井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