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的客人

车子穿过城市，驶入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区域。道路宽阔安静，两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织，在雨后泛着湿润的绿意。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驶进去，在一栋灰白色的法式别墅前停下。

沈若清牵着她下了车。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一个穿着深蓝色裙子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看见顾吟霜的瞬间，眼神顿了一下。

“这就是吟霜？”女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毓婉，她像不像若桐？”沈若清轻声问。

林毓婉——管家——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像。太像了。”

顾吟霜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换鞋，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这时候，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少年几乎是跳着下来的。

白T恤，运动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妈，接回来了？”他跑近了，目光落在顾吟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咧嘴笑了，“就是你啊？我妈念叨你好几个月了，耳朵都要起茧了。”

沈若清瞪了他一眼：“宋星野，有没有礼貌？”

“有有有。”宋星野笑嘻嘻地朝顾吟霜伸出手，“你好，我叫宋星野，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不过你别想占我便宜，叫哥哥也行。”

顾吟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我叫顾吟霜。”

“吟霜？好名字。”宋星野把手插回裤兜，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家有个人你得小心点。”

“谁？”

楼上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被重重放在地上的声音。

宋星野抬起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我哥。宋星驰。他现在就是个炸药桶，谁碰谁炸。你离他远点就行。”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了。

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顾吟霜下意识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深色的家居服，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那双甚至没有往下看一眼的眼睛。

他把轮椅推到楼梯口，停住了。

“妈。”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你带了外人回来。”

“星驰，她叫顾吟霜，我跟你提过的，她妈妈是若桐……”

“我不管她妈妈是谁。”宋星驰的目光终于落了下来，落在顾吟霜身上，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这里是宋家。她凭什么住进来？”

沈若清的脸色变了变：“星驰！”

“我说错了吗？”宋星驰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爸不在家，您往家里领人至少也要跟我们商量一下吧？”

宋星野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顾吟霜前面：“哥，你够了啊。这是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宋星驰冷笑了一声，“那我现在就搬出去，跟我总该有关系了。”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沈若清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星驰，你先回房间，我们晚点再谈。”

宋星驰没有再说话。他转动轮椅，背对着所有人，推动的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轮椅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停顿，径直进了房间，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毓婉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拉起顾吟霜的手：“孩子，别怕。太太给你准备的房间在一楼，你跟我来。”

顾吟霜跟着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门。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愤怒让她想起一种动物——被困在笼子里的，会咬所有靠近它的人的动物。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太疼了。

可是她没有资格想这些。

她只是寄人篱下的客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