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张真源才敢偷偷抬头看他。
严浩翔正低着头认真摘草莓，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料膜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嘴角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张真源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用力地把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按回去，告诉自己：张真源你冷静，你不可能喜欢严浩翔那个混蛋，他又烦人又欠揍，整天就知道欺负你，你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他。
可是脑子这么想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严浩翔那边瞟。
严浩翔忽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张真源心虚地移开视线，耳朵烧得厉害。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欠揍：“张真源，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我在看你后面那棵草莓！”
“我后面那棵草莓有什么好看的？”
“它长得大！”
“……”严浩翔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平平无奇的草莓苗，再看看张真源红得快滴血的耳朵，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程的大巴上，张真源这次没睡着，一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发呆。
严浩翔坐在他旁边，难得安静。
严浩翔忽然开口：“张真源。”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张真源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故作镇定地说：“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张真源想了想，说：“大概就是……你会不自觉地想对他好吧，看到他难过你也难过，看到他开心你也开心，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反应是下次带他来吃，看到好看的风景第一反应是好想让他也看到。”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这些描述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严浩翔也愣住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严浩翔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张真源。
“干嘛？”
“给你水喝，你今天都没怎么喝水，嗓子都哑了。”
张真源接过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严浩翔这个人吧，嘴上从不饶人，天天变着花样欺负他，可是最细心的也是他。张真源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吃东西，什么时候困了想睡觉，严浩翔全都知道，比张真源自己还清楚。
张真源把水杯盖子拧好，还给他，声音闷闷的：“谢谢。”
“不客气。”严浩翔接过杯子，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张真源，你说的那些感觉，我好像也有。”
张真源心跳猛地加速。
严浩翔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给你看，吃到好吃的东西就想给你吃，你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你开心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开心的时候，我比你还开心。”
大巴车晃了一下，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雨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张真源看着严浩翔认真的脸，忽然很想哭。
他也这么觉得。
可是他不敢说。
他怕说出来之后，一切就变了。
他害怕那些美好的东西，会因为一句话就碎掉。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用拳头捶了一下严浩翔的肩膀：“你少肉麻了，跟谁学的这些话。”
严浩翔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一点失落，很快就藏好了。
“电视上学来的。”
“少看电视，多读书。”
“张真源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那你叫我爸。”
“……”
“叫啊。”
“滚蛋。”
两个人又恢复了互相斗嘴的模式，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张真源知道，它发生过了。
他会永远记得，十一岁那年的春天，草莓棚里温暖的空气，大巴车玻璃上的雨滴，和严浩翔看着他的那双认真的眼睛。
后来张真源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的青春期，大概就是从那一天正式开始的。
六年级的时候，两个人开始长个子了，蹭蹭地往上窜，跟比赛似的。
严浩翔本来就比张真源高一点，到了六年级差距更明显了，高出大半个头。张真源不服气，每天喝牛奶的时候都咕咚咕咚地灌，好像喝得多就能长得比他快似的。
严浩翔每次看他喝牛奶都会笑他：“你喝再多也长不过我，别挣扎了。”
张真源把喝完的牛奶盒往他身上砸：“你闭嘴。”
两个人还是同桌，从一年级坐到六年级，换了多少次座位都分不开，老师也放弃了，默认了这两个人就是连体婴。
六年的同桌生涯，让两个人都练就了一身绝技。
严浩翔能在张真源抬手要打他的0.5秒内精准判断出攻击方向并完成闪避。
张真源能在严浩翔开口说话的前0.3秒预判出他要说什么欠揍的话并提前启动反击模式。
他们的日常就是：怼，打，追，闹，循环播放。
但有一件事变了。
张真源开始在意严浩翔看他的眼神。
以前他不会在意，因为严浩翔看他和看别人没什么区别。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严浩翔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格外温柔，温柔到让张真源觉得不太真实。
他自己也是一样。
他不记得从哪一天开始，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严浩翔的身影。体育课上，严浩翔打篮球的样子很帅，运球、过人、跳投，动作流畅得像一阵风。张真源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假装在看课本，其实余光全在球场上。
严浩翔投进一个三分球，回头朝他看过来，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张真源把课本举高挡住自己的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觉得自己完了。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严浩翔了。
这个认知让他又慌又怕，慌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怕的是万一被发现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
可是秘密这种东西，就像口袋里的洞，你越想捂着，它越容易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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