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擦完了，把湿巾往垃圾桶里一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你看你，吃个巧克力都能吃满脸。”
“那还不是你糊上去的！”
“我那是帮你抹面霜。”
“你滚。”
但是张真源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严浩翔对他好的时候，他都觉得有点奇怪，心跳会快那么一拍。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那种感觉有一个名字。
叫喜欢。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胡同里那棵老槐树上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转眼间，张真源和严浩翔十一岁了，上了五年级。
五年间，这两个人把整条胡同能闯的祸都闯了一遍，能翻的墙也翻了一遍。
春天的时候，严浩翔爬树去掏鸟窝，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把膝盖磕破了，张真源一边骂他一边背着他去社区医院，一路上嫌弃他重，说再也不管他了，第二天又乖乖地拿了碘伏去给他换药。
夏天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河沟里抓蝌蚪，张真源一脚踩滑掉进了水里，严浩翔二话不说跳下去捞他，结果两个人都湿透了，蝌蚪跑了，回家还被各自家长骂了一顿。
秋天的时候，严浩翔骑自行车载张真源，说好了是下坡路，结果严浩翔把刹车弄坏了，两个人在下坡路上越滑越快，张真源在后面吓得尖叫，严浩翔在前面笑得像个疯子，最后两个人连人带车栽进了路边的草垛里。
冬天的时候，张真源发烧了没去上学，严浩翔逃了半节课翻墙出来，跑了大半个城去买了他最爱吃的那家糖炒栗子，揣在怀里怕凉了，结果到了张真源家，栗子还是热的，他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张真源妈妈心疼得不行，张真源却红着眼睛骂他：“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冷天的跑那么远，你要是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然后把自己暖好的热水袋塞进了严浩翔手里。
严浩翔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张真源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滚。”
可是被子外面露出的耳朵，又红了。
五年级那年，学校组织春游，去郊区的一个农场。
大巴车上，严浩翔和张真源坐在最后一排，张真源靠窗，严浩翔坐在他旁边。车一开动，张真源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到了严浩翔肩膀上。
严浩翔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张真源，睫毛很长，皮肤白白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乖得不像话，跟平时那个追着他满院子跑的凶巴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严浩翔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不太确定自己怎么了。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张真源身上，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他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坐在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借充电宝，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刚要说什么，严浩翔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女生捂着嘴笑了，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严浩翔瞪了她一眼，但没有阻止她。
到了农场，活动是分组采摘水果。
老师点名分组的时候，严浩翔和张真源不约而同地举手说要在同一组。
“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打架吗？”老师有些犹豫。
“不会不会，我们最要好了。”严浩翔一把搂住张真源的肩膀，笑得一脸真诚。
张真源被他搂得脖子都歪了，但也没有挣开，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你松手，勒得慌。”
严浩翔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凑到他耳边说：“你求我。”
“严浩翔你皮痒了是吧？”
“你看你看，老师你看他凶我。”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老师，我们真的不会打架的。”
老师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一组了。
采摘的时候，两个人被分到了草莓棚。
草莓棚里很安静，只有蜜蜂嗡嗡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其他同学的说话声。
张真源蹲在地上认真地摘草莓，专挑又大又红的，一颗一颗轻轻地放进篮子。
严浩翔蹲在他旁边，一开始也老老实实地摘了几颗，后来就开始不正经了，摘了一颗最大的草莓，趁张真源不注意，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张真源被吓了一跳，“唔”了一声，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甜不甜？”严浩翔笑着问。
张真源嚼了两口，点了点头：“甜。”
“我尝一下。”
“你自己不会摘啊？”
“你手里那个看起来比较好吃。”
张真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摘了一颗大的递给他，严浩翔接过去咬了一口，皱起了眉头：“酸的。”
“活该。”
严浩翔又凑过来：“我再试试你那个。”
“没了好吧，我都吃完了。”
严浩翔不信，张真源摊开手给他看，确实吃完了。严浩翔的目光落在张真源的嘴唇上，草莓的汁水还沾在上面，亮晶晶的。
“你看什么？”张真源被他看得不自在。
严浩翔忽然凑近了一点，近到张真源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然后严浩翔伸出手指，在他嘴角轻轻蹭了一下，擦掉了那点草莓汁，说：“你嘴角有汁。”
张真源整个人僵住了。
严浩翔收回了手，把沾了草莓汁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说：“嗯，这个甜的。”
张真源的脸“唰”地红了。
红得比手里的草莓还红。
他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有病吧。”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严浩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极好。
“张真源，你脸好红哦。”
“那是热的！草莓棚里太热了！”
“哦，热的。”
严浩翔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全是了然于心的笑意，张真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头猛摘草莓，一颗接一颗，速度快得像在跟谁比赛。
严浩翔没有继续逗他，安静下来又开始摘草莓，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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