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暗影之吻
Author: 糖浆药剂

地狱客栈：暗影之吻

第一卷：归来者的阴影

第五章：新常态

当第一缕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Altair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沉沉的、毫无防备的、仿佛沉浸在某种温暖液体中的睡眠。没有噩梦，没有警觉，没有任何在漫长岁月中磨练出的防御机制。只有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安全感。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Alastor的侧脸。

无线电恶魔正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搭在Altair腰间，姿态慵懒而放松。他的鹿角在晨光中投下柔和的阴影，脸上那惯常的笑容在睡眠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平静。Altair从未见过Alastor睡着的样子——即使在两人相识的那些年里，Alastor也总是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警觉，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

但现在，他睡得很沉。

Altair的嘴角微微上扬，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温柔。他抬起手，红色的长指甲轻轻拂过Alastor的脸颊，那种触感真实而温暖。

“Alastor。”他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Alastor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平稳而深沉。

Altair没有继续叫他。他收回手，安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头顶上的手翼微微张开，托着他脸颊的那双手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像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昨晚的一切都像是某种不真实的幻境。Vox的到访，Alastor的表态，走廊里那个拥抱，还有那个吻——

Altair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丝情感。他是暗影领主，他是地狱最强的存在之一，他不能软弱，不能动摇，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

但在Alastor面前，那些控制似乎都失效了。

“真麻烦。”他低声自语，但语气中没有真正的抱怨。

Alastor动了动，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然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Alastor看着近在咫尺的Altair，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然后，笑容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但那笑容与平时不同，带着一种慵懒的、刚睡醒的温柔。

“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静电音比平时更重，听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刚开机时的杂音。

“早。”Altair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Alastor俯过身，在Altair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昨晚不是梦。”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当然不是。”Altair推了推他的胸膛，“起来吧，Charlie他们可能已经在等我们了。”

“让他们等。”Alastor把脸埋进Altair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再待五分钟。”

Altair挑了挑眉：“你是在撒娇吗？”

“恶魔不会撒娇。”Alastor的声音依然闷闷的，“我在……充电。”

Altair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他没有再推Alastor，而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红色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红色的长指甲在头发中若隐若现。

“五分钟。”他说。

“十分钟。”

“五分钟。”

“成交。”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七分钟（Alastor偷偷多赖了两分钟），才终于起床洗漱。Altair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Alastor站在他身边，看着镜子中两人的倒影，笑容越来越深。

“我们看起来很配。”他说。

Altair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自恋。”

“实话实说。”

两人整理好衣着，一起走出了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楼下隐约传来Charlie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Altair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楼梯。

大厅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Charlie在厨房和餐桌之间忙碌着，Vaggie在一旁帮忙，Angel Dust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或者说还没睡），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Cherri Bomb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盘堆得高高的煎饼。Husk在吧台后面调酒，目光时不时飘向楼梯方向。

当Alastor和Altair并肩走下楼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那种目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

“怎么了？”Alastor的笑容不变，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Angel Dust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两人身边，围着他们转了一圈，“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Altair淡淡地说。

“真的吗？”Angel Dust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Angel！”Charlie从厨房探出头，脸微微泛红，“不要问这种问题！”

“我只是关心他们的睡眠质量！”Angel Dust一脸无辜，“这有什么错？”

Altair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走到餐桌边坐下。Alastor紧跟其后，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坐了一辈子。

Charlie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食物，放在餐桌中央。她看了看Alastor和Altair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Alastor，你今天坐到对面去了？”她明知故问。

“换换位置，换个心情。”Alastor笑容灿烂，“怎么，不允许吗？”

“当然允许！”Charlie赶紧摆手，“坐哪都行！”

早餐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进行。Charlie努力找话题，但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Vaggie全程保持警惕，但那种警惕已经不再针对Altair，而是针对所有可能打扰他们的人；Angel Dust时不时抛出一些暧昧的评论，每次都被Cherri Bomb的大笑淹没；Husk安静地喝酒，但嘴角那抹笑意出卖了他。

Altair吃得很安静，动作优雅而从容。他的暗红色眼睛偶尔抬起，与Alastor的目光相遇，然后又迅速移开。每一次目光交汇，空气中都会闪过一丝暗红色的能量，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流。

Charlie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心中的兴奋越来越强烈。

她转过头，对着Vaggie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他们好甜。”

Vaggie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早餐结束后，Charlie宣布了当天的安排：“今天我们要搞一个团队建设活动！”

“又搞？”Angel Dust哀嚎一声，“上次的团队建设活动差点把客栈烧了！”

“所以这次我吸取了教训！”Charlie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今天我们要玩的是——信任游戏！”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抗议声。

“信任游戏？”Cherri Bomb皱起眉头，“听起来就很无聊。”

“而且很幼稚。”Vaggie补充。

“但很有意义！”Charlie坚持道，“信任是团队合作的基础，团队合作是客栈运营的核心，客栈运营是救赎计划的关键！所以，信任游戏是必须的！”

“Charlie的逻辑永远是无懈可击的。”Angel Dust讽刺道。

“谢谢！”Charlie完全没有听出讽刺，开心地说，“第一个游戏是——盲眼信任！一个人蒙上眼睛，另一个人用语言引导他走过障碍物！”

“听起来就很灾难。”Husk放下酒杯，“我退出。”

“不行！”Charlie摇头，“每个人都要参与！包括你，Husk！”

Husk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但他没有继续抗议——他知道Charlie固执起来有多可怕。

“那谁来分组？”Cherri Bomb问。

Charlie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来分组！”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单：“Vaggie和我一组——因为我们已经有信任基础了！Angel和Cherri一组——你们需要建立信任！”

“我和她？”Angel Dust看了看Cherri Bomb，“我们之间只有对爆炸的共同爱好，没有信任。”

“那就趁这个机会培养！”Charlie不容置疑地说，“Husk和——”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Alastor身上。

“Husk和Alastor一组！”

“什么？”Husk和Alastor同时开口，语气中都是不满。

“我不需要和任何人建立信任。”Alastor的笑容有些僵硬，“特别是Husk。”

“我也不想。”Husk灌了一口酒，“跟他一组，我宁愿去跳火焰河。”

“这就是为什么要让你们一组！”Charlie握紧拳头，“因为你们之间存在隔阂，所以更需要通过游戏来化解！”

Alastor和Husk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和嫌弃。

“然后，”Charlie转向最后一个人，“Altair，你和——”

“我和Altair一组。”Alastor突然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但你们已经被分到——”

“我可以换。”Alastor站起身，走到Altair身边，“我和Altair一组。Husk跟别人一组。”

“可是——”

“Charlie，亲爱的，”Alastor的笑容变得危险，“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Charlie看了看Alastor的笑容，又看了看Altair面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屈服了：“好吧……那Altair和Alastor一组。Husk……跟……”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索，最后落在了吧台上的一只蟑螂身上。

“……跟空气一组？”

“我自己一组就行。”Husk立刻说。

“好吧。”Charlie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开始！”

客厅里的家具被重新排列，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障碍赛道。椅子、桌子、靠垫、花瓶（Charlie坚持要放的）被随机摆放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曲折的路径。

Charlie拿出几条黑布——是真的黑布，不是那种能看穿的那种。

“蒙上眼睛，然后搭档用语言引导你走过赛道！”她解释道，“不能碰到任何障碍物！碰到的话就要重新开始！”

“听起来很简单。”Angel Dust耸耸肩。

“你先来？”Cherri Bomb拿起一条黑布。

“来就来！”

Angel Dust被蒙上眼睛，Cherri Bomb站在赛道另一端，开始指挥：“往前走……再走……左转……不不不，你的左边！不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

“你说明白点！”Angel Dust一脚踢翻了一个花瓶。

Charlie心痛地喊了一声：“花瓶！”

“抱歉！”Angel Dust摸索着往前走，又撞上了一把椅子。

Cherri Bomb急得直跳脚：“我说了左转！左转！”

“我在左转！”

“你转反了！”

“是你的方向错了！”

两人吵成一团，Charlie在一旁扶额。

“下一组。”她果断放弃。

Vaggie和Charlie的配合明显好得多——两人毕竟是情侣，默契度不是盖的。Charlie轻声引导着Vaggie，Vaggie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准确，全程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

“完美！”Charlie开心地抱住Vaggie，“这才是信任！”

“那是因为我们彼此了解。”Vaggie笑着说。

“轮到我们了。”Alastor转向Altair，拿起一条黑布，“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我先来。”Altair接过黑布，动作优雅地系在眼睛上。

世界陷入黑暗。

但Altair并不慌张。作为暗影的掌控者，黑暗是他的主场。即使蒙着眼睛，他也能通过影子的波动感知周围的一切。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个障碍物的位置，每一条路径的走向，甚至能感受到Alastor站在他身侧的温度。

“往前走。”Alastor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静电音。

Altair迈步向前。

“再走两步……停。右转，迈一小步……好。左转，迈三步……再迈一步……停。”

Alastor的引导简短而精准，Altair的执行完美而无误。两人之间的配合流畅得仿佛有心灵感应，每一个指令都在瞬间被执行，每一个动作都在预期之内。

Charlie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做到的？”

“默契。”Vaggie轻声说，“那种只有在一起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Altair走完了整个赛道，全程没有碰到任何一个障碍物。他取下黑布，暗红色的眼睛对上Alastor的目光。

“满意吗？”他问。

“非常满意。”Alastor的笑容中带着一丝骄傲。

“该你了。”Altair把黑布递给Alastor。

Alastor接过黑布，系在眼睛上。

轮到Altair引导他。

“往前走。”Altair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Alastor迈步向前。

“三步……停。左转四十五度，迈两步……好。右转，迈一步……蹲下。”

Alastor蹲下身，头顶上掠过一个花瓶的边缘。

“站起来。左转，迈三步……停。再迈一步……好。到了。”

Alastor取下黑布，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赛道的终点。他转过身，看着Altair，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咧到耳根。

“你是一个很好的向导。”他说。

“你是一个很好的跟随者。”Altair说，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我不觉得你喜欢‘跟随’这个词。”

“在你面前，我不介意。”

Charlie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转过身，对着Vaggie小声说：“我要把他们写进我的‘成功案例’里。”

“什么成功案例？”Vaggie问。

“救赎的成功案例！”Charlie激动地说，“如果连Alastor都能因为爱情而变得……稍微温柔一点，那其他恶魔也有希望！”

“你确定Alastor变温柔了？”Vaggie狐疑地看着Alastor——那个恶魔依然笑容灿烂，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看他对Altair的眼神！”Charlie说，“那是爱，Vaggie！真正的爱！”

Vaggie看了看Alastor，又看了看Altair，最终叹了口气：“也许吧。但我不觉得Alastor会承认。”

“他不需要承认。”Charlie笑着说，“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信任游戏结束后，Charlie宣布下午自由活动。

Altair决定去天台透透气。他走上楼梯，推开铁门，站在围栏边俯瞰着整个Pentagram City。暗红色的眼睛中倒映着城市的霓虹灯光，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Alastor走到他身边。

“你的脚步声，你的气息，你的能量波动。”Altair淡淡地说，“我都记得。”

Alastor的笑容加深了。他靠在围栏上，侧过身看着Altair的侧脸。

“今天的游戏感觉怎么样？”他问。

“无聊。”Altair说，然后顿了顿，“但也有点意思。”

“哪部分有意思？”

Altair转过头，看着他：“你引导我的部分。还有我引导你的部分。”

“听起来像是在说某种隐喻。”Alastor歪了歪头。

“也许是。”Altair重新看向远方，“Alastor，你觉得……我们之间，是谁引导谁？”

Alastor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互相引导。”

“互相？”

“是的。”Alastor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引导我走向光明——即使地狱没有光明。我引导你走向……某种你一直渴望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什么东西？”Altair的声音很轻。

“归属感。”Alastor说，“家的感觉。”

Altair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远方，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头顶上的手翼轻轻收拢，托着他脸颊的那双手似乎更用力了一些。

“你知道吗，”Altair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曾经以为，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家，归属，温暖——这些词语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现在呢？”Alastor问。

“现在……”Altair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对上Alastor的目光，“我发现，我可能一直都想要。只是不敢承认。”

“为什么不敢？”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软弱。”Altair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在黑暗中生活太久的人，会忘记光明是什么样子。即使光明就在眼前，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Alastor伸出手，轻轻握住了Altair的手——那双从小臂开始变为深红色的手，红色的长指甲在他掌心中留下浅浅的印记。

“那我就是你的眼睛。”Alastor说，声音中的静电音几乎完全消失了，“当你怀疑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光明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Altair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那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温暖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他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

“从认识你开始。”Alastor说，“你让我想说话。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想要。”

两人在夕阳（如果地狱也有夕阳的话）中并肩站立，手牵着手。暗红色的能量在他们之间流动，形成了一道温暖的光晕。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角，也吹动了那些悬在空中的手翼。

“Alastor。”Altair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Altair说，“谢你一直没有放弃。”

Alastor转过头，看着Altair的侧脸。那张脸上不再是冷漠和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近乎脆弱的表情。Alastor从未见过这样的Altair——即使在他们最亲近的过去，Altair也总是保持着某种距离感，仿佛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但现在，那种距离感消失了。

“Altair，”Alastor轻声说，“我会一直等你。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要多久，我都会等。”

Altair没有说话，但他握着Alastor的手收紧了一些。

天台上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喧嚣。两个恶魔并肩站立，看着这座罪恶之城在霓虹灯中燃烧。

远处，Vox电视台的大楼高耸入云，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各种广告和节目。屏幕的最上方，Vox的脸一闪而过，像素化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Altair看到了那个画面，但什么都没有说。

他知道，Vox不会就此罢休。那个电视头的执念太深，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他只想享受这一刻——和Alastor在一起的这一刻。

夕阳缓缓落下（如果地狱也有日落的话），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暗红色——与Altair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

“很漂亮。”Alastor说。

“是的。”Altair说。

但他们的目光都不在天空上。

他们在看着彼此。

夜幕降临，地狱客栈的大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Charlie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正在记录当天的“团队建设成果”。Vaggie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给出一些建议。Angel Dust和Cherri Bomb在角落里打牌，Husk在吧台后面调酒，表情终于不再那么阴沉。

Alastor和Altair从天台上下来，走进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他们——但这一次，那种目光不再是好奇或者八卦，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接受的、甚至带着祝福的目光。

“回来了？”Charlie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天台好玩吗？”

“还行。”Altair说。

“你们在上面待了很久。”Angel Dust意味深长地说，“做什么了？”

“看风景。”Alastor说。

“只是看风景？”

“还能做什么？”Altair反问，语气平淡。

Angel Dust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他从Alastor和Altair的表情中看出，这两个人不会给他任何八卦的素材。

“好吧好吧。”他摆摆手，“继续打牌。”

Altair走到沙发边，在Charlie旁边坐下。Alastor坐在他身边——不是对面，是身边。

Charlie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Altair，”她突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以前是领主，对吧？”Charlie说，“那你是怎么认识Alastor的？”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Altair身上——包括Alastor。

Altair沉默了片刻，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声音低沉，“久到地狱的样子都跟现在完全不同。”

“当时我刚成为领主不久，正是最……嚣张的时候。”Altair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回忆某些有趣的片段，“有一天，我感受到了一股新的力量降临地狱。那股力量强大而混乱，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

“Alastor。”Charlie猜测道。

Altair点点头：“是他。他刚来到地狱，就在Pentagram City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那些老牌恶魔们想要收服他，或者消灭他，但都失败了。他的力量太独特，太不可预测，没有人能对付他。”

“然后呢？”Cherri Bomb好奇地问。

“然后我决定亲自去看看。”Altair说，“我在一场大屠杀中找到了他。他站在尸山血海上，脸上挂着那种笑容——你们都知道的那种笑容。鹿角上沾着血，衣服被染成了深红色，但他在笑。”

Altair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来杀我的吗？’”

“你怎么回答？”Angel Dust迫不及待地问。

“我说：‘我来看你值不值得杀。’”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Altair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是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他说：‘那你看完觉得呢？’”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我说：‘不值得。’”Altair继续道，“‘因为杀一个刚来的新人，太没挑战性了。’”

Alastor发出一声低笑：“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欠揍。”

“你当时的表情也很欠揍。”Altair回敬道。

“所以你们就这样认识了？”Charlie的眼睛闪闪发光，“然后呢？”

“然后……”Altair看了一眼Alastor，Alastor也在看着他，“然后我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关系。不是朋友，不是敌人，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我们会偶然相遇，会聊几句，偶尔会打一架。谁也没有主动靠近，但谁也没有真正离开。”

“直到有一天，”Alastor接过话，“他突然消失了。”

大厅里的气氛沉重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Alastor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没有任何告别。他就这样从地狱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找了很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用无线电波搜索了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人。但什么都没有。他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那段时间，”Alastor转过头，看着Altair，“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太急切，把他吓跑了。”

“你没有。”Altair轻声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需要时间去想清楚一些事情。”

“想清楚什么？”Vaggie问。

Altair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花了那么多年？”Angel Dust不可思议地说。

“对于永生不死的存在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Altair淡淡地说，“我有的是时间。但我需要的是答案。”

“你找到了吗？”Charlie问。

Altair看了看Alastor，嘴角微微上扬：“找到了。”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那种安静不是沉重的，而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

Charlie的眼眶微微泛红：“这太美了……你们的故事太美了……”

“Charlie，别哭。”Vaggie递过一张纸巾。

“我没哭！”Charlie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我只是……有点感动。”

“好了，故事讲完了。”Altair站起身，“我去休息了。”

“这么早？”Angel Dust看了看时钟，“才九点。”

“我需要独处的时间。”Altair说，然后顿了顿，“晚安。”

他转身走向楼梯，Alastor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休息了。”他说。

“等等——你们两个住在不同的房间。”Angel Dust提醒道。

Alastor的笑容不变，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快步跟上了Altair。

两人消失在楼梯口。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Cherri Bomb打破沉默，“他们今晚会不会——”

“不要问。”Charlie、Vaggie和Angel Dust同时说。

Cherri Bomb耸耸肩，继续打牌。

走廊里，Altair站在自己的房门前，Alastor站在他身后。

“今晚来我房间？”Alastor问，声音很低。

Altair回过头看着他：“理由？”

“想抱着你睡。”Alastor说得直接而坦率。

Altair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好吧。”

他转身走进了Alastor的房间——那个就在他隔壁的房间。房间的布置跟他自己的差不多，但多了一些Alastor的个人物品：一台老式收音机，几张黑胶唱片，一些看起来像是战利品的东西。

Altair在床边坐下，Alastor关上门，走到他身边。

“今天的故事，”Alastor坐在他旁边，“你说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没说的部分。”

“哪些部分？”Altair问。

“关于你消失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些部分。”Alastor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你记得那次见面吗？”

Altair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离开地狱前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心中最深的记忆之一。

“那天你说了很多。”Altair最终开口，“你说了你的过去，你的想法，你的……感情。”

“然后你跑了。”Alastor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表白之后，你跑了。”

“我没有跑。”Altair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你消失了那么多年，还叫‘需要时间’？”

Altair转过头，看着Alastor：“对于永生来说，几年算什么？几天而已。”

Alastor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最终还是笑了：“好吧，你说得对。几年确实不算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Altair的脸颊——不是托着下巴的那双手，而是Altair真正的脸颊。红色的长指甲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暗红色的能量在接触点闪烁。

“但你不能再跑了。”Alastor说，“如果下次你再跑，我会追你到世界的尽头。”

“你追不到我。”Altair说。

“试试看。”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Altair轻笑一声，向后倒在床上。

“随便你。”他说，看着天花板，“反正我也不打算再跑了。”

Alastor躺到他身边，侧过身看着他。鹿角在灯光下投下阴影，但Alastor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Altair，”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在地狱里遇到的唯一一个让我感到‘不孤独’的人。”

Altair转过头，看着他：“我也是。”

两个恶魔在灯光下对视，暗红色的能量在他们之间流动，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

窗外，霓虹灯依旧在闪烁，Pentagram City依旧在狂欢。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两颗心，一种不再孤独的感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