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殿之内,烛火温柔。
与殿外的风雨寒凉截然不同。
林俏月小心翼翼站在门边,不敢乱看,不敢乱动。
手足无措,紧张得手心冒汗。
这可是圣上的寝殿偏殿。
是整个后宫,无数妃嫔梦寐以求、一辈子踏不进一次的地方。
她一个最低等的小宫女,雨夜误闯,不仅没死,还被圣上召入殿内。
传出去,足以惊碎整个后宫的眼。
萧烬渊褪去外层潮湿龙袍,只着玄色里衣。
身姿挺拔,肩背宽阔,眉眼清冷俊美。
他坐在案前,翻着奏折,余光淡淡落在局促不安的小宫女身上。
她站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睫毛不停轻颤。
怕得要命,却偏偏乖巧听话。
萧烬渊从未留过任何低位宫女在御前。
他身边侍奉的,全是精挑细选、老成沉稳、谨言慎行的老人。
从无这样年幼、娇软、带着一身稚气与鲜活的小姑娘。
太干净了。
干净得和这肮脏深宫、和他沾满血腥的双手,格格不入。
良久,他头也不抬,淡淡开口:
“冷?”
林俏月一愣,连忙摇头,又下意识点头。
雨夜里跑了半条宫道,浑身早已冻透。
可她哪敢说冷。
她小声乖巧道:“奴婢不冷,谢皇上体恤。”
声音软软甜甜,格外好听。
萧烬渊指尖微顿。
抬眸看向她。
小姑娘明明嘴唇都冻得泛白,却还硬撑着懂事乖巧。
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不谄媚、不卑微,反而透着一点可爱的小机灵。
萧烬渊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新奇。
有趣。
他活了二十二年,夺权、厮杀、算计、冷血。
身边人皆畏他、惧他、谋他。
从未有人,这般纯粹、干净、带着一点笨拙的乖巧讨好他。
他淡淡吩咐:“过来。”
林俏月心跳狂跳,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走到御案前半步距离,立刻停下,垂首而立。
萧烬渊随手拿起一旁干净的暖披风,扔到她怀里。
“披上。”
温热披风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帝王独有的清冷气息。
林俏月整个人都懵了。
圣上……给她披风?!
她双手接住,不敢置信,抬头愣愣看他。
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懵懂又清甜。
萧烬渊被她看得心头微痒,语气依旧冷淡:
“不想冻死在朕殿前,就穿好。”
“是、是!”
林俏月连忙乖乖披上。
披风很大,完全罩住她小小的身子,暖融融的温度包裹全身。
一瞬间,刺骨寒意尽数褪去。
她小声低喃:“谢谢皇上……皇上真好……”
下意识的一句小声夸赞。
软糯清甜,毫无刻意。
萧烬渊眸色微深。
真好?
这一生,世人对他的评价,皆是残暴、冷血、阴鸷、狠戾。
无人敢说他好。
唯独这个初次相见的小宫女。
一句轻轻的、真心实意的——皇上真好。
他薄唇微抿,压下心底微动,淡淡道:
“今夜,留在这里伺候。”
林俏月瞬间僵住。
留、留在这里伺候?!
御前伺候?!
她一个浣衣局小宫女!
她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相信。
萧烬渊垂眸看着她震惊的小模样,心底微动,面上依旧冷淡:
“不愿?”
“不不不!”林俏月连忙摇头,急得小脸微红,“奴婢愿意!奴婢遵旨!”
不敢不愿,也……舍不得拒绝。
这位世人皆惧的帝王,对她,好像一点都不凶。
甚至……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