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太会看了。
她想到了一件事。她的双相,她的社交恐惧,她脑子里那些每天几百个自我推翻的念头——这些她藏得很好的东西,在他面前像是透明的。不是因为他有读心术,而是因为他观察得太仔细了,仔细到令人发指。
“你有没有想过,”梁瑞灵说,“你说的话可能会让人不舒服?”
“想过。”
“那你还说?”
“因为你想听真话。”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真话?”
“因为你身边没有一个人跟你说真话,”纪清槐看着她,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他们都怕你不舒服。但你真正不舒服的不是真话,是所有人都把你当玻璃做的。”
梁瑞灵没有再说话了。
她转过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步子很快,比她的正常步速快了很多。她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拍一段不存在的鼓点。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没有跟上来。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的手指在发抖,耳朵在发烫,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她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第一口烟吸得很深,深到肺里,深到她觉得烟从她的眼睛里冒了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群聊里的消息。
纪清槐:“@梁瑞灵 刚才的话说重了,抱歉。”
梁瑞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然后她看到他又发了一条。
纪清槐:“但鱼的事,我还是可以陪你去买。”
陈曌阁在这条下面回了一个问号。叶钟珣回了一长串:“????什么鱼??什么买鱼???你们什么时候见面的???”
梁瑞灵没有回。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把烟抽完,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海沧慢慢往后退。那些灰白色的居民楼,那些新铺的人行道砖,那些行道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卷着,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
她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把它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不要太快把心交出去。”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纪清槐的那双狐狸眼。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怎么样,但我还是会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那晚,梁瑞灵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
她把钢琴打开了。
那架雅马哈立式钢琴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盖布是米白色的,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上一次弹是多久之前?她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初中刚确诊那阵子,医生建议她做一些能让自己专注的事情,她就弹了几天,然后停了。不是因为没有用,是因为弹琴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旋律,那些旋律太好听了,好听到她觉得不像是自己写出来的,像是什么别的东西借着她的手在说话。她被那种感觉吓到了,就把琴盖合上了。
今晚她打开琴盖,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弹。
不是古典,不是考级时练的那些曲子。是一段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旋律,很慢,右手在中央C附近来回,左手偶尔加一个低音和弦,像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弹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停下来,把琴盖合上,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回放今天下午便利店门口的所有细节——纪清槐说“你怕鱼死了就能证明自己是个不祥之人”的时候,他眼睛里那种光。不是残忍,不是炫耀,是一种很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准确。像一个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找到病灶,切下去,不抖,也不犹豫。
她觉得自己被切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疼,是那种——风能从那个口子灌进去的、凉飕飕的感觉。
周一早上,梁瑞灵到教室的时候,刘芷鸢已经到了。
刘芷鸢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着一本生物竞赛的辅导书,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在划重点。她看到梁瑞灵进来,抬了一下头,目光在梁瑞灵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昨天没回叶钟珣消息。”刘芷鸢说。
“手机没电。”
“你每次都是手机没电。”
“因为每次都是手机没电。”
刘芷鸢没有再问了。她是那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人。不像叶钟珣,叶钟珣会追着你问“你是不是跟纪清槐在一起”“你们说什么了”“他有没有加你微信”,问到你烦死为止。刘芷鸢不会。刘芷鸢像一面很安静的湖,你往里面扔石头,她会荡几圈涟漪,然后恢复平静。你不扔,她就一直平静着。
但梁瑞灵知道刘芷鸢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从初一开始她们就同桌,四年了,刘芷鸢见过她在教室后排无声地哭,见过她在走廊上面无表情地摔东西,见过她被老师叫去谈话之后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卷子。刘芷鸢从来没有在事后提起过这些事,也从来没有用那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看过她。刘芷鸢只是在她流鼻血的时候递纸巾,在她趴在桌上的时候帮她把午饭带回来,在她没来上课的时候把笔记抄好放在她桌上。
这种人对于梁瑞灵来说不足以用珍贵概括。
第一节课是语文,讲《陈情表》。李密的“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梁瑞灵读到这一句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奶奶的脸。奶奶炖的排骨汤,奶奶用龟壳给她卜卦的样子,奶奶说“阿灵你的眼睛里没光了”时的语气。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看了看旁边的刘芷鸢,刘芷鸢在认真记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第二节课是数学,梁瑞灵没怎么听。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鱼,画了很多条,大大小小的,有的长着翅膀,有的长着角,有的只有一个轮廓连眼睛都没有。她画到第五条的时候,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群聊消息。
陈曌阁:“这周五我生日,老地方,都来。”
叶钟珣:“带蛋糕。”
陈曌阁:“你带。”
叶钟珣:“凭什么我带。”
陈曌阁:“因为你上次说我生日你给我买蛋糕结果你买了你自己吃了。”
叶钟珣:“那不是因为你说你不爱吃甜的吗。”
梁瑞灵没有看后面的消息。她退出群聊,打开纪清槐的对话框——不对,他们不是好友,她没有他的对话框。她只能看到群聊里他的头像,一个黑色的方块,像一扇关着的门。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
周五晚上,BAR?SHAMAN。
陈曌阁包了二楼的半个卡座区,来了大概二十个人,把沙发挤得满满当当。梁瑞灵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在了,空气里全是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音乐声大得像一面墙,从四面八方向你压过来。
她今天穿了黑色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黑色皮衣,头发散着,化了很淡的妆——只是描了一下眉毛,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耳朵上的银色耳桥和恶魔钉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偶尔闪一下,眉钉也是银色的,像是她脸上唯一发亮的东西。
叶钟珣已经到了,坐在陈曌阁旁边,正在跟一个人玩骰子。她看到梁瑞灵进来,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梁瑞灵走过去坐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陈曌阁。
“给你。”
陈曌阁打开袋子看了看,是一条皮带。不是什么大牌,就是在SM城市广场买的,几百块钱,但皮质的纹理很好看,扣头是哑光银的。
“谢了。”陈曌阁说,把袋子放到一边。
梁瑞灵靠在沙发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大部分她认识,或者至少见过。有几个人她不认识,大概是陈曌阁在其他学校的朋友。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卡座,然后在靠墙的角落里停了一下。
纪清槐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很浅的青筋,不明显,但在灯光下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弧度。他面前放着一杯野格,冰块已经化了一些,杯壁上凝着水珠。
他没有在看她。他在看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更硬了,下颌线像一刀切出来的,狐狸眼半闭着,像是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
梁瑞灵把目光收回来,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点的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温的,不冰,喝起来有一股铁锈味。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你喝这个。”叶钟珣从桌上推过来一杯金汤力。
梁瑞灵看了她一眼。叶钟珣的嘴角挂着一个微妙的笑容,那个笑容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只喝这个所以提前帮你点了但是我不说我是特意帮你点的”。
梁瑞灵拿起金汤力喝了一口。这杯调得好多了——金酒的量刚好,汤力水够冰,柠檬的酸味和杜松子的苦味平衡得很舒服。她喝完一口,又喝了一口。
整晚她没有主动往纪清槐的方向看。但她的余光是一个不听话的叛徒,每隔几分钟就把他的影像传送到她的大脑里——他拿起杯子喝酒,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又端了一杯酒回来。她的余光像一台无法关机的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梁瑞灵的社交电池又耗尽了。她开始走神,别人跟她说话她要反应两三秒才能回答,她开始不停地摸自己的耳桥,那种反复触摸同一个地方的强迫性动作是她焦虑的晴雨表——摸得越频繁,说明她越难受。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用冷水洗了洗脸,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墙上是那种仿红砖的壁纸,被时间磨得有些发亮。她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纪清槐。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只是在这里站着透透气。走廊很窄,他一个人几乎占了一半的宽度。梁瑞灵要从这里过去,就必须从他身边经过。
她没有减速,径直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今晚喝了多少?”
梁瑞灵停下来,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一点。他今天穿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能看到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三杯。”她说。
“金汤力?”
“嗯。”
“那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什么意思?”
“你喝了三杯金汤力,按照你的体重,血液酒精浓度大概在0.06%左右,刚好是社交焦虑缓解的最佳区间。再喝一杯你会开始话多,再喝两杯你会开始哭。所以你现在应该回去坐下,不要再喝了。”
梁瑞灵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但她注意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体两侧,其中一只手的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准备接住什么。
“你对我做过背景调查吗?”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我的体重,我的酒量,我的反应。你只见过我四次。”
纪清槐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梁瑞灵捕捉到了。他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压在水底的东西突然翻了个身,露出了一瞬的亮光,然后又被压回去了。
“因为你很容易看懂,”他说,“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看。”
走廊里很安静。音乐声从二楼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玻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大概是洗手间的清洁剂。梁瑞灵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变浅了,但她不确定是因为焦虑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纪清槐,”她说。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语气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退路。她就这么站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下,穿着黑色吊带裙,长直发散着,眼睛大而水润,眼尾微垂,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等待答案,更像是在做一个实验——把某个试剂滴进某种溶液里,等着看颜色会不会变。
纪清槐看着她。那双狐狸眼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梁瑞灵开始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非要现在知道吗?”他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
“因为你现在不是真的想知道,”他说,“你是因为喝了酒,社交能量用完了,大脑处于防御状态,你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你想要一个答案,而是因为你想让我离你远一点。”
梁瑞灵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说得对。她确实是这样。每次她感觉到一个人有可能靠近的时候,她就会先下手为强——要么推开,要么用一句太重的话把对方砸懵,要么问一个对方无法回答的问题制造距离。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和她养鱼总是养死是一个道理——与其看着鱼慢慢死掉,不如先把鱼送走。
“你又来了,”她说,“你又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不是觉得,”纪清槐说,“是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你的手在发抖。”
梁瑞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的社交电池已经耗尽,需要立刻离开这个环境,否则会出问题。这是社恐的典型症状,她在过去几年里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先发抖,然后心跳加速,然后呼吸困难,然后整个人像被关进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你该走了。”纪清槐说。
不是“我送你”,不是“你还好吗”,是“你该走了”。像一个陈述句,不带任何附加的意思。
梁瑞灵没有争辩。她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纪清槐。”
“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声音。然后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等你清醒的时候再问。那时候我会回答。”
梁瑞灵没有回头。她走下楼梯,穿过人群,出了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和潮湿的水汽,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都是。她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感觉到尼古丁在她的血管里慢慢扩散开来,那种熟悉的、被麻醉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太阳穴。
她拿出手机,打开群聊,找到纪清槐的头像。她盯着那个黑色的方块看了几秒,然后点进了他的朋友圈。还是那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她把烟抽完,打了辆车回家。在车上她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夜风灌进来。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打在脸上,有点疼。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的是他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很容易看懂。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看。”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觉得被冒犯了还是被看见了。这两种感觉在她体内搅在一起,变成了第三种东西,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让人又疼又痒的感觉。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妈方妙铮还没回来,客厅的灯关着。梁瑞灵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换了拖鞋,走到鱼缸前,打开了上面的小射灯。
水草比她走之前又黄了一些。她上周剪掉的烂叶位置又冒出了新的黄斑,水质也有一点浑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水草的根部——黏黏的,滑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她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拿起手机。
打开和纪清槐的对话框——不对,他们不是好友。她不能给他发私信。她只能通过群聊@他,或者——
她想了三秒钟,然后打开群聊,打了一行字。
梁瑞灵:“@纪清槐 你后来加我微信了吗”
十几秒后。
纪清槐:“没有。”
梁瑞灵:“那你现在加。”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群里的其他人大概都在看这两个人打哑谜,没有人插话。陈曌阁发了一个句号。叶钟珣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梁瑞灵的微信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头像黑色,昵称是三个句号。
她点了通过。
两个人正式成为微信好友。但接下来的一分钟里,谁都没有发消息。梁瑞灵看着聊天框里“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行灰色的小字,觉得这行字很讽刺。可以开始聊天,但没有人开始。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吗?”然后又删掉了。太像女朋友会问的问题。她又打了一行:“今天谢谢你。”又删掉了。太像客气。她最后打了一个字:“喂。”
发过去了。
对面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输入,又停了。反复了三四次,最后发过来一个字。
“嗯。”
梁瑞灵看着这个“嗯”,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一小道缝。她靠在鱼缸柜子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地板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柜门,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从她搬进来就有了,她看了好几年。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纪清槐:“晚安。”
只有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波浪号,没有多余的东西。
但梁瑞灵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水草在鱼缸里吐出的气泡都从水面消失了。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闭上眼睛。耳朵上那个发黑的银耳桥硌在掌心里,有点疼,但她没有换姿势。这种疼让她觉得真实。
她想,奶奶说的话可能来不及了。
心已经交出去了。什么时候交出去的,她不知道。可能是今天在走廊里他说“因为你很容易看懂”的时候,也可能更早,早到第一次在SM城市广场她蹲在地上卖鱼、他站在五米外看着她的那个时候。
那颗心不是她主动交出去的。是被偷走的。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就是胸口那个位置,原来一直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现在好像开了个口子,风能吹进去了。
凉飕飕的。
但也没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