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盛世珠宝公司大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蒂芙尼纸袋。
袋子里装的是一条项链,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碎钻。不贵,三千多块,但这是他攒了两个月的工资买的。今天是林婉的生日,他特意提前一小时下班,想给她一个惊喜。
林婉是他女朋友,谈了两年。她是盛世珠宝老板的秘书,长得漂亮,个子高挑,在一众女同事里格外出挑。陈默一直觉得,自己能追到林婉,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所以他格外珍惜。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陈默,又来找林姐啊?”
“嗯,今天她生日。”陈默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前台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陈默没注意到。他满脑子都是等会儿林婉看到礼物时的表情——可能会嫌便宜,但他准备了话:“等以后有钱了,给你换大的。”她应该会笑吧。林婉笑起来最好看。
电梯上到六楼,办公区已经没什么人了。加班的几个同事看到他,表情都和前台差不多——先是一愣,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忙。
陈默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他径直走向林婉的工位。
空的。
电脑关着,包也不在。
“可能去洗手间了。”陈默掏出手机,准备给她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他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笑声。
是林婉的声音。
陈默下意识地循声走过去。走廊尽头是副总经理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笑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想敲门,手刚抬起来,就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人。
林婉坐在沙发上,身子斜靠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副总经理刘子轩,盛世珠宝老板的儿子,今年二十八,开保时捷,穿杰尼亚。
此刻刘子轩的手正搭在林婉腰上。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
他听见林婉娇笑着说:“刘总,那你答应我的那个包,什么时候买啊?”
刘子轩捏了捏她的腰:“一个包算什么,等这批原石到了,我给你弄一对翡翠镯子,玻璃种的。”
“真的?”林婉眼睛亮了,“那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刘子轩什么时候骗过你?”刘子轩凑过去,在林婉脸上亲了一口,“不过你得再等等,等我爸把那个项目交给我,以后这公司都是我的。”
“那陈默呢?”林婉突然问道。
陈默站在门外,心脏猛地一缩。
他听见刘子轩不屑地笑了一声:“陈默?提他干嘛,一个破仓管,能翻出什么浪?”
“也是。”林婉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跟他在一起两年,他连个像样的包都没给我买过。上个月我说想要一条卡地亚的项链,他居然说太贵了,让我等一等。”她嗤笑一声,“我等他?我再等下去就老了。”
“所以你眼光好,选了我。”刘子轩笑道。
“那当然。”林婉往他身上蹭了蹭,“刘总,我早就想跟他分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用开口,我帮你。”
刘子轩站起身,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陈默就站在门外。
两个人四目相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刘子轩一点都不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陈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公司不养闲人啊。”
陈默没看他。
他看着林婉。
林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慌乱,迅速变成了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冷漠。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来,走到刘子轩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默,”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你看到了,那就说清楚吧。我们不合适。”
陈默感觉喉咙发干:“两年了。你说不合适?”
“两年怎么了?”林婉皱了皱眉,“陈默,你要现实一点。你看看你,在盛世干了三年,还是个仓库管理员,一个月工资六千块,租房子住,连辆车都没有。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我……”
“你什么你?”刘子轩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随手丢在陈默面前的地上,“拿着,算是公司给你的遣散费。明天不用来了。”
那张卡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卡,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他想说什么,但胸腔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嫌少?”刘子轩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陈默,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你这种人,就适合在底层待着。别做什么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梦。”
陈默攥紧了手里的蒂芙尼袋子。
刘子轩看到了,伸手一把夺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嗤笑出声:“就这?陈默,你拿这种东西糊弄女人?”他随手把袋子丢进垃圾桶,“林婉跟我出去吃顿饭,小费都不止这个数。”
林婉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林婉,我就问你一句,这两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陈默,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听见没有?”刘子轩推了他一把,“让你走。保安!”
两个保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陈默的胳膊。
“刘总。”保安队长谄媚地点头哈腰。
“把他请出去,以后不准他再进这栋楼。”刘子轩整了整衣领。
“好嘞。”
陈默被两个保安架着拖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刘子轩搂着林婉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那笑声钻进陈默的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被推出大楼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雨水浇在他的脸上,顺着脖子灌进衣领。街上行人匆匆,没人在意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年轻人。
陈默站在雨里,抬头看着盛世珠宝的六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里面有说有笑,温暖明亮。
他低下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倒。额头磕在路边的石墩上,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
他的视线模糊了。
模糊中,他看见胸前的玉佩闪了一下光。
那块玉是他爸临死前给他的。他爸说,这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代了,让他一定戴在身上,别摘。
陈默一直戴着,但从没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青白色的玉,雕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既不像龙也不像凤,市面上的鉴定书说它就是一块不值钱的杂玉。
可是现在,这块玉在发光。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下巴,滴落在玉佩上。
玉佩像是活了过来,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胸口涌入,沿着经脉蔓延全身。紧接着,他感觉到右眼像被火烧了一样,剧痛难忍。
陈默捂住眼睛,蹲在雨地里。
疼。
那种疼像是有一千根针在眼球里搅动,他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疼痛突然消失了。
陈默喘着粗气,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他看见了墙。
准确地说,他看见了墙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外墙,红砖砌的,表面刷了一层灰浆。但此刻在陈默的右眼里,这堵墙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墙后面,一个老太太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里的青菜冒着热气。再往上一层,一对夫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男人翘着二郎腿,女人在嗑瓜子。
陈默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
还是这样。
他把左眼闭上,只用右眼看——一切都在眼前,清清楚楚。
“这……”
陈默的心怦怦跳起来。他扶着墙站起来,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需要确认。
路边有一个拾荒老人,拖着一个蛇皮袋。陈默用右眼看过去,透过蛇皮袋的外层,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易拉罐、矿泉水瓶、几张废纸,还有一本湿漉漉的旧书。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旧书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书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金色字迹——
“此书印制于清光绪二十三年,广州府学宫刻本,经手者七人,现任持有者:无主。”
陈默愣住了。
他不光能看到东西,还能看到这件东西的“经历”?这是什么能力?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在测试这双眼睛。
路边摆摊的小贩,他看了一眼,那些瓷器下面浮现出一行字:“现代仿品,景德镇产,烧制于二〇一八年。”
路边的花坛里,一块被泥土半埋的石头,他看了过去:“普通石英岩,无价值。”
他越试越心惊,也越试越兴奋。
这双眼睛,能看穿一切虚妄,能辨别万物真伪。
这简直是鉴宝人的神器。
陈默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起刚才刘子轩和林婉的嘴脸,想起那张被丢在地上的银行卡,想起刘子轩说的那句话——“你这种人,就适合在底层待着。”
他攥紧了拳头。
“等着吧,”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们所有人跪在地上求我。”
雨越下越大。
陈默站在雨中,右眼深处泛起一阵微弱的金光。
他身上一共还剩一百二十三块钱。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富有。
因为他拥有了一双能看透世界的眼睛。
而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走进雨夜中。前面不远处,就是城西的古玩街,那里的夜市刚刚开张,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一个卖古玩的摊子前,老板正拿着一件沾满泥巴的铜器跟一个老头吹嘘:“老爷子,我跟您说,这可是刚从陕西收上来的,西周青铜器,您看看这锈色,您看看这纹路……”
陈默停下脚步,右眼扫过去。
铜器上浮起一行淡淡的金色字迹——
“现代工艺仿品,做旧处理,制造时间不超过三年。”
他嘴角微微勾起。
第一笔生意来了。
那个正在被忽悠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面料考究,手腕上戴着一串老蜜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皱着眉头,拿着那件铜器翻来覆去地看,显然有点犹豫。
陈默走上前去。
“老爷子,”他开口了,“这件东西,您最好别碰。”
摊主脸色一变:“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老头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眼前这个年轻人浑身湿透,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看着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小伙子,”老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能碰?”
陈默深吸一口气,右眼金光一闪而过。
“因为——”
他伸手指着那件铜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是一件三年之内做出来的赝品。”
摊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周围摆摊的、逛街的,呼啦啦围过来一群人。
古玩街上最热闹的一幕,在雨夜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