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影重现

日子就在这样相峙的状态里一天天流逝。

念貅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后背的伤口渐渐结痂，行动也自如了许多。她表面上不再激烈反抗，黎安送来的食物坦然收下，偶尔也会和他说上几句话，装作渐渐安于现状的模样。

黎安似乎信了几分，看管没有最初那般严苛，不再时时将房门反锁，却依旧寸步不离。他白天会出去巡查外围，清理游荡的丧尸，或是清点储存的物资，傍晚必然准时归来。

闲暇时分，两人共处一室，气氛总是微妙又安静。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铁窗斜斜照进屋内，落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黎安坐在一旁擦拭枪械，金属零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动作熟练流畅。

念貅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荒芜的原野，忽然开口：“三年前，高墙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心底埋藏许久的疑问。当年基地内乱，流言四起，所有人都指证黎安勾结外敌、盗取物资，证据摆在眼前，群情激愤。她身为首领，为了平息动乱，只能当众将他推下高墙。

可如今再看黎安的模样，他杀伐果断，心思深沉，却唯独对她执念深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背叛基地的人。

擦拭枪械的动作骤然停下。

黎安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他放下手里的枪，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边，和她并肩而立。

“貅姐终于愿意问这件事了。”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想起追问真相。”

“当年人证物证俱全，我不得不那么做。”念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若是你被冤枉了，现在可以说清楚。”

“冤枉？”黎安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圈套。陈宇联合基地里几个元老，故意伪造证据，栽赃到我头上。他们忌惮我一直跟在你身边，怕我分得你的信任，更怕有朝一日，我会取代他们的位置。”

念貅瞳孔微缩。

她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样一层算计。那时她一心稳定基地秩序，被眼前的假象蒙蔽，竟从未静下心来深究其中的破绽。

“我试图解释，可没人愿意听。”黎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回忆起当年的场景，指尖微微收紧，“所有人都在起哄，让你处置我。我看着站在高墙上的你，心里还在盼着，盼着你能信我一次。”

“可你没有。”

短短五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念貅的心口。

她沉默了。彼时局势混乱，群情汹汹，她身居高位，身不由己。可说到底，是她没有给这个一路跟着自己的少年，一丝辩解的机会。

“我摔下高墙，坠入尸群的时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黎安抬手，卷起袖口，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裸露出来，深浅不一，全是当年被丧尸撕咬留下的印记，“我拼了命往外爬，一边躲着丧尸，一边忍着伤痛逃亡。支撑我活下来的念头，只有一个——我要再见到你。”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阳光落在他布满伤疤的手臂上，每一道痕迹，都是三年前那场劫难的见证。念貅看着那些伤痕，喉间发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愧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黎安见她神色动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轻柔，不再有往日的强势禁锢。

“貅姐，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怪你了。”他眼底重新染上温柔，“留在我身边吧。这里没有算计，没有背叛，只有我陪着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清晰无比，念貅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

旧影在眼前重现，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与如今偏执深沉的男人重叠在一起。爱恨、愧疚、戒备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看着黎安恳切的眼神，第一次，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