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处可逃

卡车在荒芜的公路上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沿途再也看不到活人的踪迹，只有倒伏的树木与废弃车辆，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黑影。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耳边回荡。

念貅靠在座椅上，浑身的酸痛阵阵袭来，后背的伤口被颠簸扯动，疼得她微微蹙眉。她没有再开口问话，只是暗自打量身旁的黎安。

三年不见，那个怯弱温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他周身萦绕着冷冽的杀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沉稳有力，每一次换挡、避让障碍，动作都干脆利落，显然在这三年的废土之中，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厮杀。

“伤口很疼？”

黎安忽然偏过头，目光精准落在她后背的伤处，语气依旧是那种轻柔的调子，听不出喜怒。

念貅抬眼，戒备地望着他：“不用你管。”

她亲手将他推入尸群，两人之间隔着血海一般的隔阂，她不信他所谓的“接她回家”，更不敢放下心中的防备。

黎安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貅姐，现在除了我，没人能管你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减速，将卡车停在一栋孤立的两层小楼前。房屋外墙斑驳，四周拉起了简易的铁丝网，角落里还堆放着弹药与物资，显然是他长久居住的据点。

这里偏僻隐蔽，远离主路，也远离所有人类聚集地。

黎安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旁，伸手打开车门。“到了，下车吧。”

念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撑着车身走了下去。双脚刚落地，一阵眩晕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在怀中。

温热的触感紧贴而来，念貅浑身一僵，立刻想要挣脱。

“别动。”黎安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带着一丝危险的缱绻，“你现在身体虚弱，摔倒了，可没人扶你。”

他的力道不大，却牢牢圈着她，不让她躲开。念貅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以及他落在自己脖颈处，那道灼热又偏执的视线。

三年前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那时黎安总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会把仅有的食物分给她，会在她执行任务归来时，默默递上干净的水和绷带。她曾以为那是纯粹的依赖，直到基地出事，流言四起，所有人都指认他通敌背叛。

彼时她身居高位，为了稳住人心，为了庇护所的秩序，毫不犹豫地做了决断。

她亲手，断送了那个少年的生路。

“还在想三年前的事？”黎安看穿了她的心思，扶着她一步步往屋内走，“貅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念貅冷笑：“是吗？那你如今做这些，又是想干什么。”

把她带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切断她所有对外联系，这不是报复，又是什么？

黎安推开房门，屋内收拾得整洁有序，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储存完好的药品。他将她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取来医药箱，蹲在她面前。

“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他抬起头，眼底一片认真，又藏着深入骨髓的疯狂，“从前是我太弱小，留不住你。现在我有能力了，就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他拿起碘伏与纱布，伸手想去解开她背后沾染血迹的外衣。

念貅猛地往后缩，厉声呵斥：“住手！”

黎安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染上几分委屈，又夹杂着偏执的强势：“貅姐，别抗拒我。在这里，你只能依靠我。”

他没有强迫，只是静静蹲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片废土，屋外隐约传来远处丧尸低沉的嘶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生机与希望。

念貅环顾这间小小的屋子，铁窗紧闭，大门厚重。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从坐上这辆卡车开始，她就走进了黎安为她打造的牢笼。

而这一次，她当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