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尸潮里的破卡车

末世第三年，断壁残垣的城市里，丧尸的嘶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念貅靠在一面摇摇欲坠的墙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手里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她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丧尸，只知道力气快要耗尽了，视线开始发黑。

她不该信陈宇的。

那个跟着她从一开始就并肩作战的兄弟，在最后一刻把她推进了丧尸潮，笑着喊：“貅姐，你的位置，我替你坐了。”

原来所谓的庇护所兄弟情，不过是一场踩着她往上爬的骗局。

念貅咬着牙，又砍翻一只扑过来的丧尸，刀刃劈进它的头颅里，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来。她刚用力一扯，身后又有丧尸扑了过来，腥臭的风扫过她的后颈——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空气，一辆锈迹斑斑的破卡车撞开尸群，直接冲了过来。车头的铁皮撞碎了好几只丧尸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念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卡车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少年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不像活人。他穿着一件沾着血污的黑色外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沾着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地盯着她。

是黎安。

念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以为他早就死了。

三年前，黎安还是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少年，沉默、胆小，只会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喊她“貅姐”。后来基地内乱，他被人栽赃背叛，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推下了高墙，看着他掉进了下面的丧尸潮里。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改造过的冲锋枪，抬手就是几枪，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靠近的丧尸的头颅，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很快，围过来的丧尸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黎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偏执：“貅姐，上车。”

念貅握着断刀的手紧了紧，刀刃的寒光映在她眼里：“你没死？”

黎安笑了笑，那笑容和以前的怯懦完全不同，带着点疯癫的温柔：“我没死，我来接你回家。”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念貅下意识地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她再用力一点，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黎安却没躲，只是抬眼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貅姐，你杀了我，就没人能带你出去了。”

他说得没错。她的力气已经快耗光了，没有车，没有武器，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念貅的喉结动了动，缓缓收了刀。

黎安站起身，伸手把她拉了起来。他的手掌很烫，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皱眉的时候，立刻放轻了力气。

他扶着她上了副驾驶，关车门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她一样。

卡车重新发动，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撞开挡路的丧尸，朝着城市的边缘开去。

念貅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开车的黎安。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和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黎安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温柔得诡异：“回家啊，貅姐。回我们的家。”

念貅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说的家是哪里，可她能感觉到，从他把她拉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窗外的废土飞速后退，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黎安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余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像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终于把他的神明，从尸潮里捡回来了。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