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面试结束第三天，林朵收到一条特殊通知短信。
黑底白字，排版规整严肃，看着跟法院传票似的，并非抖音私信发来的消息。
【林朵女士，恭喜通过初筛。本周五下午两点前往杭州余杭创意园B栋三楼听潮阁总部参与终试，携带身份证与个人音乐作品集，咨询电话：0571-xxxxxxx】
林朵盯着文字愣了三分钟，忍不住小声吐槽：“这规格，说是娱乐公会我都不信，怎么看都像去办案。”
吐槽归吐槽，她老老实实打印好作品集，装好身份证，提前一天查清楚通勤路线。
周五下午一点半，林朵站在创意园B栋楼下，抬头望向墙面简约的招牌——听潮阁·音乐。
底下附带一行小字：让每一个声音都被听见。
“还挺有情怀。”她低声念叨，抬手推开玻璃大门。
前台扎马尾的小姑娘一眼认出她，眼睛一亮：“你是来终试的新人吧？JS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三楼左转第一间考核厅。”
林朵道过谢，走进电梯。
轿厢两侧贴满语音厅主播海报，赵太阳西装皮套占据大幅版面，痞气笑意格外扎眼，标注礼厅主理人；隔壁是抱着人偶的崔十八，凌音主理人。
桥鹊、萨满、麦麦等人的海报依次排开，整整齐齐，活脱脱男团宣传墙。
林朵暗自感慨：“这哪里是语音公会，分明是偶像经纪公司。”
电梯抵达三楼，走廊铺满灰色静音地毯，墙面铺满隔音棉，灯光柔和不刺眼。左转第一间房门半敞，门牌写着考核厅A。
林朵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熟悉的沉稳嗓音，是JS，比线上视频时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
推门走入，考核厅空间远比她预想的宽敞。场地正中立着麦克风与监听耳机，对面长条桌后端端正正坐着三位考官。
居中落座的是JS，黑框眼镜牢牢架在鼻梁，衬衫纽扣扣至最顶端，桌面摊满评分细则与黑色水笔，周身气场克制又严谨。
左侧年轻男生二十五六岁模样，皮肤冷白，正低头把玩自己的双手。指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网上无数粉丝追捧的手模七月，凌音阁主理人。
察觉到林朵的视线，他抬眼淡淡扫来，语气带着淡淡的傲娇：“盯着我的手做什么，唱歌靠嗓子，不靠手。”
林朵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打量。
右侧坐着气质温润的六月，浅蓝宽松卫衣，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像温顺温和的金毛。他主动出声缓解她的紧张：“不用拘谨，就当在KTV放松演唱就行。”
启厅主理人六月，和七月搭档被粉丝戏称奶瓶恶霸，是公会里最像大家长的两个人。
JS抬手翻开放在桌面的评分表，抬眼看向林朵：“准备好了就开始，先演唱自选原创曲目。”
林朵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轻轻点头，走到麦架前戴上监听耳机。伴奏缓缓响起，是她提交的原创《逃跑计划》。
她闭上眼，前奏落下的瞬间开口。
“凌晨三点半，我还醒着——”
略带沙哑的声线透过监听扩散，藏着独处深夜独有的迷茫心事，细腻又戳人。
六月握笔的动作骤然顿住；七月停下把玩手指的动作，抬眼正视前方；就连一贯面无波澜的JS，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悄悄向下滑了一小截。
林朵全然没留意三位考官的细微反应，全身心沉浸在词曲里，唱出考研失利后的自我内耗、躲在狭小出租屋的焦虑，以及心底不肯认输的执拗。
唱至副歌，她的歌声骤然迸发力量，不是嘶吼，是长久压抑后的释放，像揉皱的白纸慢慢舒展，带着细碎折痕，却依旧保有韧性。
六月眼底泛起明显的欣赏；七月指尖无意识跟着旋律轻叩桌面，这是他极少给出的认可；JS垂眸，笔尖飞快在评分纸上书写记录。
一曲落幕，林朵摘下耳机，忐忑等候三人点评。
短暂安静过后，六月率先温和开口：“词曲都是你独立完成的原创吗？”
“嗯，全部是我自己写的。”林朵轻轻点头。
“旋律流畅抓耳，歌词格外真实，那句没钱买机票，实在太戳人了。”六月笑着评价。
七月没有多言，只是抬下巴示意中间的JS：“点评打分交给他。”
JS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动作稍显仓促：“第二首，翻唱曲目。”
林朵示意工作人员播放伴奏，改编版《遇见》的旋律缓缓流淌。考核厅隔音极佳，四下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呼吸，没有出租屋的电钻杂音干扰，她反倒能专心把控音色与情绪。
“听见冬天的离开——”
嗓音温润平缓，像一杯温白开水，缓缓填满整间安静的屋子。
六月轻轻闭眼，嘴角不自觉上扬；七月视线从麦克风移到林朵脸上，这是他第一次完整打量一位新人；JS的眼镜再度滑落，这次他没有立刻推上去，任由镜框挂在鼻梁中段，透过镜片上方静静注视着她。
眼底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唱到“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她声线轻轻发颤，裹挟着迷茫又期待的情绪。
JS落笔，原先写下的音色9.5分被划掉，改成9.8，随后在备注栏添上一行小字。
翻唱段落演唱完毕，林朵摘下耳机，长长舒出一口气。
六月率先鼓起掌，掌声真诚轻柔：“表现很好，超出预期。”
七月难得主动点评，语气带着一点别扭的认可：“气息稳定，情绪处理到位。但握麦手势有问题，大拇指压住麦头，会遮挡收音孔，人声发闷。”
林朵低头看向自己握麦的手，茫然一愣。
七月无奈起身走到麦架旁，亲自示范标准握法，手掌贴合麦身，拇指侧放，四根手指均匀环绕：“这样握持，不会遮挡拾音，也不会摩擦产生杂音。”
他修长的手指在麦克风上轻轻挪动，动作流畅赏心悦目。林朵看得入神，不单是惊叹手好看，更是诧异七月对待收音细节的认真。
“看懂了？”七月收回手问道。
“看懂了，谢谢七月！”林朵连连点头。
七月回到座位，重新恢复摆弄手指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教学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月侧头看向JS：“该打分定论了。”
JS合上评分册，神色依旧清冷克制。
“林朵，你的音色辨识度很高，原创创作能力突出。唯一短板是高音气息支撑不足，副歌尾音收束略显仓促。”
林朵心头一沉，以为自己要被淘汰。
“不过这些演唱瑕疵，入职公会后系统培训都能调整改善。”
她瞬间眼睛发亮，语气带着难掩惊喜：“您的意思是，我通过终试了？”
JS没有直接回应，将评分表依次递给六月、七月签字确认。两人快速签下名字后，他把文件夹收拢，抬眼看向林朵：“恭喜，欢迎加入听潮阁。”
林朵强压住原地蹦跳的冲动，深深鞠躬：“谢谢JS、六月、七月！”
“不用喊老师，直接叫名字就好。”六月笑着摆手。
七月淡淡补充：“叫七月，老师听着显老。”
JS起身递来一张临时工牌，印着她的姓名与内部编号：“明天上午过来办理入职手续，会有人带你熟悉各个直播间主理人。”
林朵双手接过工牌，指尖摩挲卡片，真切生出自己正式踏入这个圈子的实感。
考核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缝隙，前台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压低声音：“JS老师，阳总说想来看看新人。”
JS眉头微蹙：“让他别进来。”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皮鞋踩踏地毯的闷响，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由远及近。
“新来的小姑娘在哪，我瞧瞧哪个幸运蛋进咱们公会——”
赵太阳推门闯入，崔十八跟在身后，怀里还抱着小十八，小孩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赵太阳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林朵身上，上下打量一圈，转头看向JS：“就是她？”
“是。”JS面无表情应声。
赵太阳盯着林朵看了两秒，咧嘴笑起来：“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签合同。”
崔十八小声拆台：“阳总，你上次那份合同条款被法务驳回重改了。”
赵太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能不能别总在关键时候拆我台？”
怀里的小十八恰好抬起脑袋，看向林朵，奶声奶气喊了一句：“姐姐好。”
软糯的童音直击心底，林朵整颗心瞬间软成一团。
一旁的JS默默推了推眼镜，心底默默给赵太阳标注高危，随后拿起评分表，在那句“小心她”后方，又添上半句：也要提防这群男人。
考核正式落幕。
林朵转身走出考核厅的刹那，JS鼻梁上的眼镜第三次滑落。
这次他没有抬手去扶，任由镜框悬在鼻尖，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走廊拐角。
六月凑过来，低头看清备注栏的字迹，低声念出来：“分到哪个厅培训？建议避开礼厅、凌音，所有单身男主播聚集的厅都不合适。”
六月失笑发问：“那还能安排去哪？”
JS沉默几秒，合上评分册，语气平淡：“调到我管辖的培训部。”
六月和七月同时侧目看向他。
JS补充解释：“我负责新人统一培训，方便规范调整她的演唱短板。”
七月轻哼一声，一语戳破：“你那句小心她，到底是提醒我们所有人，还是提醒你自己？”
JS没有作答，抬手稳稳推回滑落的眼镜，这一次，镜框再也没有往下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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