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前在郯山镇的商店街上,挤满购物的家庭主妇。自从和夏立英发生那件事后,每当周树走到这条商店街附近,下意识便会想要逃开,心里还惦记着傍晚的事,情绪还相当兴奋,恍惚中已接近午餐时间。
因为要赶着去打工,没空自己煮饭吃,这时周树便想到商店街中的食物,能让他暂时填个温饱。一进入商店街,周树便朝“日日鲜”的方向看去,店里头,夏立英还是和平常一样,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树。
周树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在躲避妈妈的眼神,畏缩地从“日日鲜”的店门前急速走去。
…怎么会这样呢?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我。
周树心中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他进入一家位于商店街中央的快餐店。
“欢迎光临,耶!这不是阿树吗?好久不见了!”
周树一进入店内,便和老板打声招呼。
“好久不见了!”
说完,周树便向老板低下头。这家快餐店在商店街成立之前就在这里了。不但价格公道,又好吃,份量也相当地实在,所以周树常光顾这家店。
也因为这样,周树与老板相当熟识,常用亲昵的小名“阿树”叫他,而且也很疼爱他。特别是周树高三的那年,为了考大学,在分秒必争的情况下,更经常到这家店来。但自从上了大学后,生活的步调与之前的大不相同,到这家店的机会也相对地变少,大概每四个月才来这里一次。
周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份快餐。
“阿树,大学放假了吗?”
“对啊!从现在放到九月中左右。”
“大学生真好命耶!还有放假的时候。”
两人轻松地聊着,老板的双手也没有休息,做着周树点的食物。自从接手快餐店的事业到现在已有十年的时间了,但包括在当学徒的日子,算一算已有二十年。这么长的一段日子,让他不用多加思索,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出一道好菜来。
没多久的时间,周树的面前便摆上食物。炸鸡排及淋上汤汁的米饭,是一道相当普遍的餐点。比起那些精心设计过的食物,周树还是比较喜欢简单的饮食。和喻玲约会的那天,虽然是到一家高级的餐厅中用餐,但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传统的餐饮情有独钟。
“我大概就是属于平民的命吧!”
当周树自言自语的当时,店里走进另一位客人。
“欢迎光临!”
老板响亮的声音,传遍整间定食店。
“午安!”
充满精神的声音,让周树停下正将鸡排送入口中的手。周树回过头探视的眼神,恰好与正在寻找位置的夏立英碰在一起。
“啊!”
夏立英也注意到周树,身体僵硬不能动。
好不容易没让夏立英发现,偷偷地从“日日鲜”前走过,没想到,现在竟然在快餐店中相遇,这是周树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夏立英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想法,红红的双颊,低着头,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老板没有发现异状,照常煮着东西。
“啊!真是好巧啊!阿英也来了!你就坐阿树那里吧!”
老板以轻松的口气向夏立英说着。
如果这时马上走出快餐店或坐在别的位置,一定会让人感到很奇怪。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夏立英将视线移开,坐在周树的面前。
“夏立英要吃些什么啊?”
“吃…快餐好了。”
说完,夏立英便沉默不语。
“…”
周树和夏立英之间,有股不太和谐的气氛。
如果是高中时,即使吵了架,隔天见面时,骂骂对方也就能消消气,但现在不同了,互相考虑着对方的心情及想法,一直无法捉住好时机说话。
…糟糕,要说些什么好呢?
周树努力地想要说些话,但因事发突然,头脑一时无法思考,想不出什么好话题,但也因此忘了吃饭这回事,手拿着筷子,久久不动。
夏立英看到周树这个样子,心里也感到不自然。就像一对害羞的男女在相亲似的,沉默且不自然的气氛包围着两人。
“啊!你也来吃饭啊!”
周树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无奈还是找不到话题,又沉默了下来。
“嗯!”
夏立英低着头,悄悄地发出声。如果她能适时地说些话,两人一定能够打开话匣子,无奈她只是“嗯”的一声,两人便又开始不说话。
沉默了一段时间,夏立英似乎想探探周树的心,抬起头说:“对不起喔!上次将…蕃茄…砸在你身上。”
断断续续地说完后向周树道歉。
“不…不要这么说…我也有错!”
被夏立英的行为吓了一跳,周树挠着头回答着。
…夏立英真的变了。
在周树记忆中的夏立英,与现在的她真是完全不同,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虽然她将蕃茄砸在他的身上,但说起来,周树自己也有点责任,所以也没有怪她的理由。虽然因为半开玩笑的结果,而发生争执,但夏立英及周树两人现在是因为对方的改变而无法像以前一样嬉戏玩闹。
之后,两人间又充满着怪异的气氛。
老板将食物放在夏立英的面前,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寻常。
“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听老板这么一说,两人连忙否认。
“没有啦!没什么事啦!”
“对喔!你们可能是太久没有见面,彼此变得生疏了!”
老板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回到厨房中。多亏老板从中插入,让两人终于打破沉默。
“夏立英,你怎么会在这啊?你不是都在家中吃午餐的吗?”
“今天因为要和妈妈一起集合,还要帮爸爸看店,哪有时间煮饭啊?”
“集合?”
“嗯!就是反对建设购物中心的集合抗议啊!”
“啊!是啊!原来我听到的是真的啊!”
周树听说商店街外的一块空地,正计划要做为购物中心。
如果真是如此,一定会影响到商店街的生意,说不定还会使商店街无法生存下去。虽然还在计划中,但商店街必须要早点表明自己的态度及立场。
夏立英似乎不想再说,低下头吃饭。
周树虽想听,但看夏立英没有想说的念头,也就没有再追问,他也跟着低下头吃饭。
周树将鸡排塞入嘴中,瞄了夏立英一眼。夏立英也注意到周树,不时地抬起头,瞄着周树。让周树有初恋般的错觉,不敢正视夏立英。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和夏立英…?
周树摇摇头,停止心中的杂念。对周树而言,夏立英根本不是他喜欢的型,因为她太男孩子气,和心目中温柔婉约的理想对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喻玲外表看起来倒是蛮符合他心中的理想对象。
…是啊!只是外表而已!
一时想起已被遗忘的喻玲,周树轻轻地叹口气,想起女孩子,心情便会忧郁起来。
“喂!周树!”
夏立英出其不意的叫了周树一声,让周树差一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夏立英敏锐的观察力,似乎看穿周树心中的事。周树故意装得很镇定,试着不让夏立英发现。
“怎么了啊?”
夏立英用怪异的表情看着周树。
“周树,我觉得你变了许多喔!”
“啊?”
周树搞不清楚她想要说些什么,头倾向一边,那惊讶的样子,也让夏立英有点失措。
“没…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似乎有点改变,变得有点像大人!才一个星期的时间,竟然…”
夏立英为自己辩护着。
“啊哈哈!怎么可能啊?”
虽然这么笑着,但夏立英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地刺入周树的心中。
说起这星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因为斋云给他“幸福假象”,而使他失去童贞吧!
因为失去童贞,而使周树有了些许的变化,连这都看得出来,不愧为具有敏感洞察力的夏立英。
…夏立英果然厉害。
周树既惊讶又害怕地低下头继续吃饭。看着周树尴尬的样子,夏立英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于是沉默不语。
“糟糕!不快点的话,就会被爸爸骂了。”
说完,夏立英便一股劲地将剩下的饭吃完。
看见这样的夏立英,周树心中安心许多,也跟着她将盘中的饭赶紧吃完。
4
“阿树,这些盘子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下了!”
“好!”
站在收银机前的主厨对周树这么说着,周树便将桌上的碗盘收拾到后方的洗碗区,开始洗碗。周树在都内的一家旋转寿司店打工,因为不会捏寿司,所以只负责接待客人及洗碗的工作。
因为店经理李大粮与周树的父亲相识,而且这家店又位于上学的途中,这么方便,当然不可错失良机啊!虽然可以向父母亲要钱,但他不想在这四年间都过着靠父母亲才能生活的日子,于是上了大学便在这家店打工。
将碗盘放入已掺有洗洁剂的桶子中,大概地刷洗一下,因为之后还要放入碗盘洗洁器中清洗,所以不用洗得太干净,只要大约地将污垢去除就可以了。
刷!刷!刷!每洗一个盘子的时间大概是五秒钟,真的相当快速。
周树用充满节奏的步调,将盘中的污垢去除,没多久,桶子中几十个盘子便被周树轻松地解决。
每天一到晚上五点到八点半这段期间,是最高峰的时候,常常会忙到昏头转向,所以不趁现在有空的时候,将这些先处理掉的话,等会儿就会忙得欲哭无泪。而且听经理说,今天会有两个新人要来。
因为是新人,高峰时候他们没办法帮什么忙,而且还要指导他们,这也会成为周树的负担,所以要趁早将这些事解决。
周树大概做到一半,在叹气的同时,后头的门被打开来,李大粮站在门后。
李大粮笑眯眯地走过来,他是一个相当有亲和力的人,嘴巴附近留着类似卓别林的小胡子,但因为他个子较小,又较胖,所以与卓别林还是有点差异。
“嘿!周树!新人来了!我帮你们介绍一下吧!”
说完,李大粮便叫身后的两个女孩进来。周树看着带着紧张表情的两人,差点叫出“啊”的一声,但他强压住自己的嘴巴。
李大粮催促着进入屋内的两人,就是那天傍晚在草原上的小渚和东实,东实躲在小渚的身后,不安地看着周树。李大粮没有注意到周树的模样。
“我来介绍吧!这是杜小渚,顾东实。”
她们两人跟着李大粮的介绍,纷纷向周树俯头行礼。
“请多多指教!”
“拜托你了!”
“啊!别…这么说!”
周树在内心里捏一把冷汗,向两人点头。
“那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说完,李大粮便离开洗碗区,似乎蛮信任周树,才会将训练新人的工作全权交给他处理。
“那么…”
周树用手挠着头,看着她们两人。
两人也用着紧张的表情注意周树的指示。其中东实的表情相当僵硬,像个洋娃娃一样动也不动,似乎太害怕而吓得脸色发白。
但从她们两人的态度看来,她们好像没有发现周树就是那天在偷窥她们的男子。周树的心中放下一颗石头,静静地观察着她们两人。
小渚的身上穿着一件领子上有白色滚边的T恤,两人身上都罩着一件白色短袖制服,与周树身上穿的一样。而下半身穿着一件丈青色的紧身裙,再加上充满健康感的黝黑皮肤,看起来比较有活力。
相比之下,东实身上穿着件淡蓝色的长袖T恤,样式与小渚身上穿的相同,但却是冬季的制服,下半身则穿着土其色的长裤。
微露的肌肤与小渚比起来,的确是雪白许多,又有长及肩膀的黑发陪衬,使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苍白。戴着一只不加装饰的银框眼镜,似乎是个不太容易与人相处的女孩。
但是…在那夜,隐隐约约看见她们的模样,心里就觉得是两个美女,现在仔细看来,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两人是不同的型,各有各的特色,谁也不输给谁。
说这两人是同性恋,要不是那天亲眼看见,周树还真是无法相信。
想到这里,周树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存在。他轻轻咳一声,问她们说:“喂!你们两个人是第一次打工吗?”
“对啊!我们都是第一次打工!”
小渚在周树刚问完,便轻松回答着。
“东实!你还好吧!从刚刚就一直很紧张的样子,你可以放轻松一点不要紧的。”
周树想要让她自在点,故意走近她身边。
“喂!喂!等一下!”
小渚站在周树的面前。
“东实有男性恐惧症,你不要太接近,否则她会发作喔!”
“男性恐惧症?”
周树瞪大了眼。
“对啊!刚刚差点昏倒,现在试着努力忍耐着。”
东实的态度的确紧张得有点过分。再说,在这么热的夏夜里,竟然还穿着长袖的衣服,看得出对男性似乎真的有警戒心。
…那她怎么帮忙接客人啊?
周树心中的疑问油然而生。
叮当!呆滞的周树被门口的铃声吓醒。
“糟了,客人来了!”
周树赶紧考量两人工作的安排。既然东实有男性恐惧症的话,那就无法让她迎接客人。
“那么,东实你先在这里洗碗,轻轻地冲洗一下,放到洗碗机中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东实小声地回答“是”。
“那小渚和我到外面迎接客人,我等一下会教你有关的事情。”
周树急忙带着小渚出去迎接客人。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树都在教小渚待客之道,也忙得昏头转向。在比较空闲的时候,周树便问起她们两人为何来此打工的理由(事实上只有问小渚一人)。
小渚和东实都是郯山镇附近泉流女中二年级的学生,在初中时两人便是很好的朋友,两人的家也住得很近。
再加上,东实上了高中之后,便得了男性恐惧症,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敢接近。病情不算轻,但也不是很严重,就连东实本人也不知道为何会得到这种病。周树这才了解那夜为何两人会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东实注意到自己对男性有强烈的厌恶感,而且对异性完全没有兴趣的情形下,转而向自己的好友小渚求救,而善于照顾人的小渚在听过她的诉说后,便充当起保护她的角色,这么想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周树的这些想法只是推测,但注意小渚的个性,这样的假设也别无可能,而且小渚似乎很关心东实。
但东实不能一生都过着只有女性的生活,快一点的话一年后便要进入社会,就算是考上大学,五年后也会和社会接触,一旦踏入社会,怎么可能不接触到男性呢?小渚也不可能跟在东实的身边一辈子啊!
于是小渚决定在暑假期间到外头打工,让东实适应社会的生活,于是强压着东实和她一起来。或许可以借着打工的机会,可以治疗好东实的男性恐惧症,就算无法马上治疗好,也应有点改善,能和一般人过着正常的日子。
泉流女子高中是市内出名的学校,校规也明确规定不准学生在外打工,所以她们才会选择与学校有点距离的这间旋转寿司屋。
与其他女高中生喜欢去的打工场所比起来,像快餐店或超市都必须要全身穿上规定的制服,东实会有抗拒的心理。而这家寿司店在制服方面,只有上半身有规定,这样让东实觉得舒服些,小渚也才能说服她一起来。
李大粮大概是听了小渚的话,才会给东实一件冬季的制服,李大粮的确是个大好人,即使知道她是个有男性恐惧症的女孩,还是愿意雇佣她,这种事是很少人做得到的。
…可是这样子,真的能够治疗她的病吗?
周树边在心中怀疑,边听着小渚说话,但自己又不是心理学家,自然无法对这件事做下定论,所以他什么也没说。虽然心有疑虑,但周树的心中倒是乐得很。能和两个旗鼓相当,各有特色的美少女一起工作,真是享尽齐人之福啊!
即使还没真正在一起相处,周树的心中早就乐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