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他
林晚是从浴室里出来的那个早上发现玄墨不见的。猫不在窗台上,不在枕头边,不在暖气片下面。她蹲下来看床底,没有。她打开衣柜,没有。她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她开始慌了。她把五块玉从口袋里掏出来,时间之玉在搏动,但方向不是指向猫,是指向床。她看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少年,光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黑色的短发,乱,像没梳过。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白,嘴唇是淡粉色的。她认识那张脸?不,她不认识。但她认识那双眼睛。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皮。他睁开了。琥珀色的,猫的眼睛。玄墨。
她愣了几秒。然后她把被子拉上去,把他裹严实。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五年,从一年级看到六年级。琥珀色的,会发光的,会在黑暗中亮起来的。是玄墨。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有声音。他当猫当了六十多年,猫不说话。他忘了怎么说。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不是爪子,是手指,五根,指甲很短,骨节分明,温的。她握了一下,他回握了。力度不大,但他在握。
她去找莉莉借了一套衣服。莉莉的校袍给玄墨穿,还是大,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也卷了好几道。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头抓着地板,像猫的爪子。莉莉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少年,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玄墨?”“嗯。”他点头。莉莉没有尖叫,没有晕倒,她只是把另一双袜子递过来。“穿鞋,地板凉。”玄墨看着那双袜子,没有接。他不喜欢穿鞋,猫也不喜欢。莉莉把袜子放在床上,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像他。”她说。像他,像猫。
林晚带玄墨去吃饭。他光着脚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很轻,像猫的脚步。走廊里的人看着他,有人停下来,有人指指点点。他没有看他们,他看林晚。她走在他前面,他跟着。她走快,他走快。她走慢,他走慢。他不需要看路,他看她。她在大礼堂门口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她的背。她转身看着他。
“你怕不怕?”“不怕。”“为什么?”“你在。”
她笑了。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的笑很生疏,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他确实很久没有用过了。猫不会笑。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莉莉和苏珊已经占了三个位置。林晚坐下来,玄墨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坐过椅子,以前都是蹲在窗台上,趴在膝盖上,蜷在枕头边。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手该放哪,脚该放哪。他看着桌面上的南瓜汁、吐司、煎蛋、培根,不知道哪个是能吃的。以前他吃鱼,活的,从外面叼回来,放在林晚的拖鞋里。现在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煎蛋。他用手抓,蛋液从指缝里流下来。
莉莉递给他一把叉子。他看叉子,又看莉莉。他把叉子握在手心里,像握一根树枝。他把煎蛋戳起来,蛋液滴在桌上。他把煎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他笑了。他又拿了一块,用叉子叉住,递给林晚。她接过来,吃了。他看着她吃,笑了。他喜欢看她吃东西,以前也是,她吃饭的时候,他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摆。
麦格教授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她看着玄墨,玄墨也看着她。麦格没有问“你是谁”,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
“欢迎。”她说。玄墨点了点头。
斯内普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他低头看着玄墨,玄墨抬头看着他。斯内普的右手腕上有疤,银白色的。玄墨伸出手,碰了碰那道疤。疤在发光,很弱。斯内普没有把手缩回去。
“好了。”斯内普说。玄墨把手缩回去。
奥古斯特没有来。但玄墨在傍晚的时候去了猪头酒吧。他光着脚,走过霍格莫德的街道,石板路是凉的,他不怕凉。他推开门,走进去。奥古斯特坐在窗前,手里没有啤酒。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少年,琥珀色的眼睛。他认识那双眼睛。
玄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奥古斯特的心口,那里有疤。他伸出手,隔着衣服,把手按在那里。手是温的,奥古斯特的心是凉的。
“你在做什么?”“暖你。”“为什么?”“因为你冷。”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他把玄墨的手推开,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玄墨没有走,他坐在那里,看着奥古斯特的背影。他的手还是温的。
晚上,林晚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玄墨趴在她膝盖上。他不再是猫了,但他的姿势还是猫的。他缩成一团,脑袋搁在她的手心里,光脚露在外面。她把手放在他的背上,他是温的。
“你还能变回猫吗?”她问。他摇了摇头。
“你想变回去吗?”他想了想。“不想。”“为什么?”“因为猫不能说话。我想和你说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是软的,猫的毛也是软的。她哭了,没有声音。他感觉到了,他没有动,只是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和以前一样。他不需要说话,她在。她也不需要说话,他在。
她在笔记本上写:“玄墨变成了人。不是猫了。但他还是他。他的手是温的,他的眼睛是亮的,他喜欢把脑袋拱进我的手心里。他是玄墨,一直都是。”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下面。她躺下来,他趴在她胸口。他的心跳和玉的搏动频率一样。
她闭上眼睛。明天,他要学怎么当人。她要学怎么毕业。他们一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