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人形

玄墨·人形

玄墨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开始变的。那天没有灰色，没有裂缝，没有战斗。林晚在洗漱，它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舔着舔着，它发现自己的舌头变短了。不是短，是手变长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不是爪子，是手指。五根，肉色的，指甲很短，像人的手。它吓了一跳，从窗台上摔下来，不是四脚着地，是屁股着地。

林晚从水房跑出来，看到地上坐着一个男孩。光着身子，皮肤很白，头发是黑色的，短，乱，眼睛是琥珀色的。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认识那双眼睛。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是软的，猫的毛也是软的，但猫的毛是温的，他的头发也是温的。

“玄墨？”他点了点头。

她用毯子把他裹起来。他坐在床上，毯子裹到脖子，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比她小，也许十四岁，也许十五岁。他不说话，不是不会说，是忘了怎么说。他当猫当了六十多年，猫不说话，他也不会说了。

莉莉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男孩，手里的南瓜汁差点洒了。“这是谁？”“玄墨。”“你家的猫？”“嗯。”“变成人了？”“嗯。”莉莉把南瓜汁放在桌上，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是玄墨？”他看着她，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上有疤，银白色的。他认识那些疤。他点了点头。

苏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书，没有进来。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像他。”

苏珊说的是像。不是像人，是像猫。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缩在毯子里的姿势，都像猫。他需要时间学怎么当人，他当了六十多年的猫，不知道人的手怎么放，不知道人的脚怎么走，不知道人的嘴怎么说话。林晚给他穿上自己的校袍，太大了，袖子卷了好几道。他站在地上，光着脚，脚趾头抓着地板，像猫的爪子。莉莉笑了。他没有看她，他看林晚。她笑了，他也笑了。

他第一次说话，是在三天后。林晚在写论文，他坐在她旁边，看她的羽毛笔在纸上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林。”他的声音很低，像猫的呼噜。林晚放下笔，看着他。“嗯，林。我是林晚。你是玄墨。”他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个字。“晚。”她笑了，他跟着笑。

他学得很快。一周后，他会说短句子了。“饿。”“冷。”“走。”两周后，他会说“莉莉输了”。他不知道莉莉输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莉莉每次输了都会这样说。他觉得这是一句很重要的话。莉莉听到以后，笑了很久。苏珊没有笑，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陈宇泽来看他。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少年。少年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猫的眼睛。陈宇泽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你认识我吗？”少年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陈宇泽的膝盖。膝盖上有疤，银白色的。他点了点头。他认识那道疤。那是他的疤，他留给陈宇泽的。时间之玉借了时间，疤是借据。他记得。

奥古斯特没有来看他。但玄墨去看奥古斯特了。他穿着林晚的校袍，袖子卷了好几道，光着脚，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四楼那幅挂毯。他走到猪头酒吧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奥古斯特坐在窗前，手里没有啤酒。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少年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猫的眼睛。他认识那双眼睛。玄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奥古斯特的心口，那里有疤，银白色的。他伸出手，隔着衣服，把手按在那道疤上。奥古斯特没有躲。玄墨的手是温的，奥古斯特的心是凉的。他的手按在那里，心暖了一点。

“你来了。”奥古斯特说。玄墨没有说话，他把手缩回去，站起来，走了。他光着脚，走回霍格沃茨。他还要学怎么当人，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手是温的，可以暖人。够了。

林晚问他：“你想变回猫吗？”他摇头。“为什么？”“猫不能说话。我想和你说话。”林晚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是软的，她笑了。他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和以前一样。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他是温的，和以前一样。

她在笔记本上写：“玄墨变成了人。不是猫了。但他还是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下面。他坐在窗台上，光着脚，看着黑湖。他不是猫了，但他的姿势还是猫的。她笑了。他听到她笑，也笑了。他不需要学全，学一部分就够了。她喜欢他这样，他也喜欢。他坐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以前一样。他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