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斯内普的右手
灰色进入城堡的第三天,斯内普失去了他的右手。不是被砍断,是被灰色侵蚀了。从指尖开始,皮肤变成灰白色,然后失去知觉,然后无法动弹,然后魔力消失。他站在地下教室门口,左手握着魔杖,右手垂在身侧,像一根枯死的树枝。他没有去校医院,没有找庞弗雷夫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灰色从走廊尽头一寸一寸地移过来。他在等。等灰色靠近,等它进入魔咒的射程,等它碰到他的时候,他可以用左手施一个铁甲咒。不是为了挡住它,是为了让它知道——他还在。
林晚在走廊里找到他的时候,灰色已经退了他没有退,站在那里,左手握着魔杖,右手已经不能动了。他的右手从手腕以下全是灰白色,手指僵硬地蜷着,像某种已经死去的动物的爪子。林晚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她别哭。她没有哭。
“教授。”“嗯。”“你的手。”“我知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地下教室。林晚跟了进去。
地下教室很暗,烛火已经灭了大半。灰色的边缘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细的灰线。斯内普走到讲台后面,用左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他把羊皮纸铺在桌上,左手握笔,开始写。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你在写什么?”“推荐信。你的。你毕业后需要这个。”林晚站在那里。她想说“现在还早”,想说“你不会死的”,想说“你可以用左手施咒”。她没有说。她知道他不需要这些话。
斯内普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吃力,但他没有停。羊皮纸上写着:“林晚,格兰芬多五年级。魔药课成绩优异。她在魔药上的天赋不亚于她的祖母林淑华。我推荐她进入任何她选择的魔药研究机构。”
林晚看着那行字。“不亚于”三个字写得特别用力,纸都快被戳破了。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你比你奶奶差远了”“你的药水比她当年差远了”“及格”。他从来没有夸过她。现在他在纸上写了“不亚于”。他写不亚于的时候,用的是左手。他的右手已经不能动了。
她把羊皮纸折好,放进口袋。“教授。”“嗯。”“你的右手还能治吗?”斯内普沉默了很久。“灰色不是普通的黑魔法。它不能治愈,只能阻止扩散。我的右手保不住了。但魔力还在,只是被灰色的残余堵住了。总有一天,灰色会消散,魔力会回来。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到我死的那一天。”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灰白色的、没有知觉的手。“但我还活着。左手还能动。还能施咒。够了。”
林晚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总是冷得像刀锋的脸,此刻在烛光中显得很老。不是年龄的老,是疲惫。她想起他等了她祖母六十多年。祖母没有回来。他等了。现在他的右手没有了,他还在等。等灰色退,等魔力回来,等她长大,等她不需要他了。
“教授,你不会死的。”“你怎么知道?”“因为你还没有等到我毕业。”斯内普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碎裂,是解冻。“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祖母。你毕业之前,我不会死。”
林晚走出地下教室。玄墨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她蹲下来,把猫抱起来。猫是温的,呼噜声很大。她把脸埋在猫的毛里。她没有哭。她答应过斯内普,她不会哭。但她抱着猫,蹲在门口,蹲了很久。
晚上,林晚在校医院里看到了弗立维教授。他的腿从膝盖以下变成了灰白色,庞弗雷夫人说保不住了,必须截肢。弗立维教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他的魔杖放在床头柜上,杖尖还在冒烟,像刚施完一个很大的咒语。
“教授。”林晚站在床边。弗立维转过头,看着她。“林晚。你的铁甲咒练得怎么样了?”“还不行。”“继续练。灰色不怕攻击咒,它怕铁甲咒。你挡住它,它就过不来。你挡不住,它就过来了。”他顿了顿。“我挡了。我的腿没了,但我挡了。值。”
林晚看着他。他比她矮,比任何人都矮。但他躺在那里,说“值”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校医院都听得见。
她走出校医院。走廊里的火把又暗了一些。灰色在吸它们的魔力,火把在慢慢死去。墙上的肖像们不再走动,他们坐在画框里,看着窗外。窗外不是天,是灰色。灰色已经到了城堡外墙。
她在笔记本上写:“第三天。斯内普的右手废了。弗立维的腿保不住了。没有人死,但我们在失去自己。”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玄墨趴在她胸口,呼噜声很轻。她把手放在猫背上。她在想,明天谁会失去什么。也许是莉莉的手,也许是苏珊的勇气,也许是奥古斯特的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自己。她不能失去玉。灰色在等,她也在等。等她找到它的名字,等她找到打败它的方法。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她会找。一直找,找到它死,或者找到她死。她闭上眼睛。明天,灰色还会来。她会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