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蔓延

第二章：灰色的蔓延

灰色是在第二天早上漫过魁地奇球场的。

林晚站在天文塔上，从高处往下看。魁地奇球场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她在这里看过莉莉幻想自己飞行的样子，看过格兰芬多对阵斯莱特林的比赛，看过夕阳把球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现在那些都不见了。球场的草坪是灰白色的，球门框是灰白色的，连观众席的石阶也是灰白色的。不是褪色，是颜色被吃掉了。灰色不是覆盖在上面，是取代了它们。那块地方不再是魁地奇球场，是灰色的领土。

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拄着拐杖。她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有知觉，但她的背是直的。“还有多久？”林晚问。麦格没有回答。她在心里算，算灰色的速度，算防护屏障还能撑多久，算撤离需要多少时间。她算了很久，然后说：“三天。也许四天。”

林晚把手放在玉上。它们在搏动，不是快了，是慢了。不是放松，是绝望。玉知道挡不住了。

麦格在中午宣布霍格沃茨进入战备状态。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四个学院的长桌挤在一起，没有分界线。麦格站在教师席前面，左手撑着拐杖，右手握着魔杖。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从今天起，所有课程暂停。七年级和六年级的学生，编入战斗序列，由教授带队巡逻。五年级及以下，留在公共休息室，随时准备撤离。城堡的防护屏障已经提升到最高级别，但它撑不了太久。我需要每一个人都做好准备。”

没有人说话。赫奇帕奇的长桌上，有人小声问：“撤到哪里？”麦格看着他。“黑湖边。莫甘娜会带你们走。”问话的人没有再问。他知道“走”是什么意思。

下午，林晚被编入巡逻队。她和莉莉一组，负责四楼走廊。莉莉的左手还缠着绷带，小指和无名指伸不直，但她用右手握着魔杖，握得很紧。“你怕吗？”林晚问。莉莉摇头。“不怕。”“你骗人。”莉莉看着她，眼眶红了。“怕。但我不想走。”

走廊里很安静。火把在燃烧，墙上的肖像们不再聊天，他们躲在画框边缘，看着窗外。窗外是天，天是灰白色的。不是云，是灰色在蔓延。它已经漫过了禁林，树梢不见了，只剩下灰白色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猫头鹰棚屋已经空了，猫头鹰们在灰色到来之前就飞走了。它们知道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

巡逻结束的时候，林晚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人。奥古斯特。他靠在墙上，黑袍上沾着灰，脸上有血痕。他没有受伤，血是别人的——他在禁林边缘参加了第一场战斗，灰色的第一波试探，被教授们击退了。但林晚看到他握魔杖的手在抖。

“你受伤了吗？”“没有。”“你的手在抖。”“是冷。”

林晚没有拆穿他。她把玄墨从肩膀上放下来，放在他脚边。猫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低头。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走回来。奥古斯特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

“它叫玄墨。”林晚说。“我知道。”他伸出手，想摸猫的头，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怕。不是怕猫，是怕自己。怕自己摸到猫的时候，手会抖得更厉害。他收回了手，站起来，走了。

林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玄墨蹲在她脚边，尾巴低垂。她低头看着猫。“他怕。”猫没有回答。她知道他会留下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退不了。他姓莱斯特兰奇，这个姓氏不让他退。她也是这样。她姓林，祖母不让她退。

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台上。玄墨趴在她膝盖上，呼噜声断断续续。她把四块玉从领口取出来，放在手心里。它们在月光下发光，但光比以前暗了。不是玉的问题，是月光的问题。灰色遮住了天空，月光透不进来。玉的光在灰暗里显得很弱，像快要灭的灯。她在笔记本上写：“灰色在靠近。玉在变暗。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玄墨趴在她胸口。她把手放在猫背上，猫是温的。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窗外没有月亮，只有灰色。灰色在等。她也在等。等天亮，等灰色来，等她知道自己是会留下来还是会跑。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不会跑。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跑了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霍格沃茨是她最后的家。她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