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猫

林晚翻开笔记本，翻到湖语者那一页的后面。她在页眉写下：“影猫。”

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她真的看到了。那天晚上很晚了，她从图书馆出来，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火把在烧。她走着，忽然看到墙上多了一个影子。不是她的。她的影子在左边，右边那个是谁的？她停下来，那个影子也停了。她蹲下来，那个影子也蹲下来。她伸出手，那个影子也伸出手。但不是一模一样的。她的手指是伸开的，影子的手指是蜷着的。

“玄墨。”她叫了一声。猫从她脚边探出头，看着墙上的影子，耳朵竖起来。它也在看。那个影子不是她的，也不是玄墨的。是什么的？她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个影子也蹲了很久。然后火把灭了，影子消失了。

第二天，她问苏珊有没有在走廊里见过多出来的影子。苏珊放下书，“那不是影子。是影猫。”影猫？苏珊说她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见过一次。晚上大家都睡了，壁炉的火快灭了，墙上有两个影子。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不是。她盯着看了很久，那个影子动了一下。不是模仿她的动作，是自己动。然后火灭了，影子也不见了。“它们不伤害人，”苏珊说，“它们只是跟着。跟着有体温的、有心跳的、活着的东西。因为它们没有。”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影猫没有实体。只有影子。不是猫投下的影子，是影子自己。它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呼吸。但它们需要跟着一个人。跟着一个人，就假装自己也有身体。假装自己的心跳和那个人的心跳是一样的。假装自己是活的。”她停了一下，又写：“玄墨不喜欢影猫。每次墙上出现多余的影子，它会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不是威胁，是警告。它在告诉影猫——这个人是我的，你别跟。”

她有一次在八楼走廊里看到两个影猫。一大一小，大的在前面，小的跟在后面。它们在跟着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那个女生走路很快，没有注意到墙上的影子。大影猫的动作和她一样，抬手，放下，抬手，放下。小影猫的动作不一样，它在玩自己的尾巴，不，它没有尾巴。它在假装自己有尾巴。

她想了很久，在笔记本上写：“也许影猫不是一种物种，是一种状态。那些失去了身体、还在找的人。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就跟着活着的人，假装自己还活着。”

她合上笔记本，去看墙上的影子。只有玄墨的。影猫今天没有来。也许去跟别人了，也许去跟一只老鼠了，也许只是太累了，不想装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它们还在，在城堡的某个角落，在墙壁的阴影里，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处，等一个可以跟着的人。

影猫

它不在光里行走，

只在暗处停留——

墙角的影子忽然有了轮廓，

窗棂的月光无声碎成瞳孔。

没有人见过它的全貌，

只有午夜翻身时，

被褥凹陷处残存的温度，

和天花板上一闪而过的轻盈。

它吃掉梦境里的喧哗，

把不安舔成平静的呼吸。

它踩过失眠者的额头，

留下几根看不见的、细细的安宁。

你若开灯，它便消失，

像未曾来过一样干净。

但你知道——

在目光尽头那片模糊里，

始终蹲着一只沉默的影，

替你守着，所有不敢声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