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禁的第十八天,林晚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里吃早餐时,听见了一段不该听见的对话。
她本来不该在那个时间待在办公室的。麦格教授临时被叫去处理皮皮鬼在四楼走廊制造的混乱,让她“坐着别动,把燕麦粥喝完,我五分钟回来”。林晚坐着,把燕麦粥喝完,把吐司吃完,把南瓜汁喝到见底。然后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麦格的——麦格的脚步声她认得,短促、有力、像她的性格。这个脚步声更慢、更沉,黑袍拖在地面上的细微摩擦声。
斯内普。
他在走廊里停下了,不是在她门口,是在隔壁。麦格教授的办公室隔壁是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门常年关着,林晚从来没进去过。斯内普在和谁说话,声音很低,但墙壁不厚。
“——卡罗的消息,东欧那边断了。他可能已经在返回英国的路上。”
另一个声音,林晚不认识。男声,比斯内普年轻,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没有感情起伏的平板。“国际巫师联合会的追踪网络在罗马尼亚失去了他的魔力痕迹。有两种可能:他用了某种禁忌的遮蔽术,或者他已经被灭口。”
“他不容易被灭口。”斯内普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太谨慎了。谨慎的人不会被灭口,只会藏得更深。”
“部长的意思是,他还在找进入霍格沃茨的方法。”
“他不需要进入霍格沃茨。他只需要等林家的后人出去。而林家的后人,不可能永远待在里面。”
脚步声。有人在走动,然后门开了——不是林晚这间,是对面那间。声音模糊了一阵,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走廊里安静下来。林晚坐在麦格教授的椅子上,手指攥着空了的南瓜汁杯子,指节发白。
他没有等她出去。他在等她出去。麦格教授说了“卡罗在等你出去”,斯内普说了“他只需要等你出去”,哈利也说了。每一个人都在说,但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她像一个被放在玻璃罩里的人,外面的人在讨论她的命运,而她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的嘴唇翕动,听不见完整的声音。
麦格教授回来了,推门进来时表情有些疲惫。“皮皮鬼把费尔奇的办公室钥匙藏在了六楼的盔甲里,费尔奇找了一早上。我让皮皮鬼去禁林捡了一小时树枝。”她坐下来,看了一眼林晚面前的空杯子,“吃完了?走吧,今天上午有变形术。”
林晚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教授,我刚才听见斯内普部长在走廊里说话。”
麦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桌上的文件。“你听见了什么?”
“卡罗可能已经在回英国的路上了。他在等我出去。”
麦格沉默了。她把文件摞整齐,放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晚。“你想出去吗?”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麦格看了她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某种林晚很少见到的、柔软的东西。“我不知道,”她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斯内普部长、魔法部、国际巫师联合会——他们都在参与。但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不隐瞒。”她顿了一下,“你祖母当年也是这样。她想知道一切,哪怕是坏消息。”
林晚点了点头。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像压了一块石头。玄墨在门口蹲着,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两盏小灯。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走吧,”她对猫狸子说,“上课。”
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教他们把甲虫变成纽扣。林晚盯着桌上那只小小的黑色甲虫,它沿着桌面慢慢爬,触角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变成纽扣。小小的,圆的,四个孔。她在脑子里反复描绘那个形状,举起魔杖,手腕轻轻一抖。甲虫变成了纽扣。黑色的,圆的,四个孔。麦格教授走过来,拿起纽扣看了看,对着光检查了边缘。“可以。下一种——变成蓝色的纽扣。”
林晚深吸一口气,魔杖再点。纽扣变成了蓝色。
那一整天,她都在想斯内普说的那句话——“他不需要进入霍格沃茨,他只需要等林家的后人出去。”他等她出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去,但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不是因为她想出去,而是因为她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间小房间里,不可能永远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吃早餐,不可能永远让莉莉和苏珊替她传递外面的消息。她迟早要走出去。
区别只是,当她走出去的时候,她是准备好了,还是没准备好。她低头看着手心那块蓝色的纽扣,把它握紧。
她会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