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泽没有来上课的原因,林晚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莉莉来送早餐时,眼眶红红的,端着盘子的手在发抖。“他昨晚在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被堵了,”她说,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三个人。没有魔杖,用的是拳头。脸上、身上都是伤,庞弗雷夫人说至少要躺三天。”
林晚坐在床上,端着南瓜汁的手没有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奥古斯特。”
“没有人承认。陈宇泽也不说。麦格教授问他的时候,他说‘摔下楼梯了’。但庞弗雷夫人说那不是摔的,是打的。”莉莉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手指攥着围巾的边缘,“林晚,他在保护你。如果他说出是谁,你就会知道,你就会生气,你就会——做点什么。”
林晚把南瓜汁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玄墨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尾巴不再翘起。“你要去哪?”莉莉的声音紧张起来。
“不去哪。我没法出去。”林晚走到窗边,看着黑湖。湖面在晨光中是灰蓝色的,禁林的树梢在风中摇晃。她听见莉莉在身后松了一口气,但她的胸口没有任何松下来的感觉。有一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冰冷,尖锐:陈宇泽因为她挨打了。和塞缪尔一样,和艾米一样。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盯上。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只因为他们在她身边。
苏珊上午没来。林晚以为她在上课,但中午时麦格教授来了,说苏珊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门口和人吵起来了。“有人在你背后说闲话,说‘林晚是个灾星,谁靠近她谁倒霉’。苏珊转过身,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说,‘说这句话的人,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麦格描述这件事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没有人敢再说第二次。但我需要你告诉你的朋友——不要硬碰硬。她们帮你是好的,但如果她们受伤了,你会更难受。”
林晚点头。麦格走后,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玄墨跳上她的膝盖,用脑袋拱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安慰般的呼噜声。她摸了一会儿猫狸子的背,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字。
第一封给苏珊:“不要和人吵架。她们说的不是事实,不值得你动气。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林晚。”
第二封给莉莉:“帮我转告陈宇泽——好好养伤,符文课先停。他的笔记我还在看,有问题我会攒着,等他好了再问。另外,谢谢你。林晚。”
第三封给陈宇泽:“你欠我一节课。等你好了,补上。不许提前出院。林晚。”
她把三封信折好,放在门口的地上。中午送饭的家养小精灵会帮她带出去。晚上,莉莉和苏珊没有来。林晚一个人吃了晚饭——烤鱼、土豆泥和蔬菜汤。玄墨对烤鱼很感兴趣,把鱼尾巴叼走了,在窗台上嚼得咔嚓作响。林晚看着猫狸子,忽然觉得,至少玄墨不会因为靠近她而被打。它太凶了,莱斯特兰奇的人也怕它。
她在窗台上坐了很久,看着黑湖从深蓝色变成黑色,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禁林的方向传来一声猫头鹰叫,悠长而孤独,像在喊某个不会回应它的名字。
玉坠在她颈间温润如常,搏动缓慢而稳定。她知道它在告诉她:你还在,我也还在。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外面有人在为她挨打,有人在为她吵架,有人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脸上有淤青,肋骨有裂痕,却对麦格教授说“摔下楼梯了”。他保护了她。而她只能坐在这间小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看着湖面上的月光,什么都不能做。这是最让她受不了的部分——不是被关起来,而是被关起来之后,外面的人替她承受后果,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法当面说。
玄墨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手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心。“你也不会离开,对吗?”猫狸子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发着光,一声低沉的呼噜,像承诺。
远处,城堡的钟声敲响了十一点。林晚躺回床上,把玉佩贴在锁骨下方,感受着那份温润的、像心跳一样的温度。明天,她还会在这里。莉莉和苏珊会来送早餐,会告诉她外面的消息——好的或坏的。陈宇泽会在校医院躺第三天,然后第四天,然后第五天。奥古斯特会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安静地吃他的晚餐,偶尔抬眼看向格兰芬多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而她在这间小房间里,什么都做不了。但有些事情可以做——等。
她闭上眼睛,在玉坠缓慢的搏动中,在玄墨低沉的呼噜声中,在远处禁林的猫头鹰叫声中,沉入了一个不安稳的、充满碎片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