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搬出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她的新住处是麦格教授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房间,原本是存放教学用具的储藏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一间卧室。床很窄,但够睡;窗户很小,但能看见黑湖的一角;门上有三道锁,只有麦格和斯内普有钥匙。玄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每个角落都闻了闻,最后跳到窗台上,用尾巴把窗帘扫到一边,蹲在那里开始监视湖面。猫狸子对新领地的反应比林晚淡定得多。
莉莉和苏珊在她搬东西的时候来帮忙。三个人把衣服、书和玄墨的玩具——其实就是它叼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进新房间时,莉莉忽然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苏珊没有哭,但她把林晚的那本《东方魔法符文学导论》放在枕头旁边时,用手背擦了两次眼睛。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林晚说,虽然她们只隔着一层楼,“每天写。”
“你最好每天写,”苏珊的声音有些哑,“不然我会上来敲门。麦格教授的锁拦不住我。”
林晚信。苏珊说到做到。
她们走后,房间安静下来。林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黑湖。湖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霍格沃茨——从一间靠窗的小房间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世界自己运转。玄墨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把自己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林晚摸了摸它的背,觉得至少玄墨不会抱怨房间太小。
七点半,麦格教授来敲门,带她去吃早餐。不是在大礼堂,而是在她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两份早餐——麦格的那份已经吃了一半,林晚的那份还冒着热气。燕麦粥、煎蛋、两片吐司和一杯南瓜汁。
“从今天开始,你的课程安排会做一些调整。”麦格教授在她对面坐下,“魔药课和魔咒课继续,在教授办公室单独上。变形术我会亲自教。魔法史、天文学和草药课暂停,等安全级别降低后再补。”林晚点头,喝了一口南瓜汁。“古代魔文呢?”
“陈宇泽提出可以帮你补课。斯内普部长审核后同意了。每周二、周四晚上七点到八点,在你房间。”麦格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他说‘林晚的符文基础太差,如果没人盯着,她祖母的笔记她一辈子都看不懂’。”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斯内普连她看不懂祖母笔记这件事都知道。
吃完早餐,她跟着麦格教授去上了一节变形术——把茶杯变成老鼠。麦格演示了一次,那只银色的小老鼠在桌上跑了两圈,然后变回茶杯。林晚试了三次,第一次茶杯长出了一条尾巴,第二次茶杯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圆形物体,第三次终于变成了一只老鼠。它跑了三圈,然后在桌角停下来,用后腿站起来,看着她。
“不错,”麦格说,“三天之内,能变形稳定的话,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上午的课结束后,林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玄墨还在窗台上,姿势都没变过,像一尊毛茸茸的雕像。林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搬出公共休息室的第一天,她才发现那些平时觉得“有点吵”的日常——莉莉在上铺翻来覆去的声音,苏珊熄灯后还在默念咒语的低语,隔壁宿舍女生们聊天的嗡嗡声——原来都是让她觉得自己“在这里”的东西。现在这些声音都没有了。只有玄墨的呼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哪条走廊的脚步声。
下午是魔药课。斯内普的办公室在地下,比麦格那间冷,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不暖和。他在桌上摆好了所有材料——生死水的简化版,和她上次在课堂上做的一样。
“上次你离火时间控制得不错,但温度控制有误差。”斯内普站在她旁边,黑袍几乎碰到她的肩膀,“这次,用你的玉佩感知温度,而不是手。”
林晚愣了一下。“玉坠可以感知温度?”
“你祖母用它替代了温度计。玉坠对魔力波动和温度变化的敏感度远超人手的触觉。”斯内普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常识,“你没试过?”
“没有。”
“那现在试。”
林晚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玉佩上,试着去感受它的“感觉”。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它平时那种温润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然后她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感知玉坠”转向“用玉坠去感知外界”——就像你不是在摸一块玉,而是玉在替你摸这个世界。坩埚底部的温度,不是烫,而是一种“太烫了”的信号,直接在她的胸口炸开。她猛地将坩埚离火,动作比平时快了将近一秒。
斯内普没有说话,但他从桌上拿起瞌睡豆粉,递给她。林晚加入粉末,顺时针搅拌了七圈半。这一次,药水的颜色在加入粉末后的三秒内就变成了标准的淡银色,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倍。
斯内普看着那锅药水,沉默了几秒。“你祖母当年发现这个用法的时候,花了三个月。你用了三秒。”他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你是天才,是因为她的玉愿意帮你。别浪费它的信任。”
林晚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晚上七点,陈宇泽准时来敲门。他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表情比平时更严肃,耳朵没有红。
“坐,”林晚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床我坐。”
陈宇泽在椅子上坐下,把资料放在膝盖上。林晚注意到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台上的玄墨。猫狸子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和深褐色的眼睛在对峙。
“你的猫不喜欢我。”陈宇泽说。
“它谁都不喜欢。”
陈宇泽收回目光,翻开资料。“今天讲‘Eihwaz’——紫杉符。象征死亡与重生,是二十四符文中最危险的一个。它的意义不是固定的,取决于和它组合的符文。”他在纸上画下符文的形状,“这个符文在你祖母的笔记里出现过很多次,通常和‘保护’类的符文搭配使用,意思是‘在死亡边缘守护’。”
林晚的手指在“死亡边缘”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想起天文塔上的坠落,想起玉坠在那一瞬间炸开的金光。那算不算“在死亡边缘守护”?
“林晚?”陈宇泽叫她。
“在听。”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讲下一个符文。窗外,黑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禁林的树梢在风中沙沙作响。玄墨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陈宇泽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陈宇泽讲符文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陈宇泽走后,林晚一个人坐在床上,把玉佩从领口取出。它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内部的金色流光缓慢地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她试着用斯内普教的方法去“感受”它,不是感受它的温度或搏动,而是感受它的“意愿”。不是它能不能帮她,而是它想不想帮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听到声音,也不是看到画面,而是一种很确定的、不需要语言的理解。像你知道一个人站在你身后,不需要回头。
它在。它愿意。
林晚将玉佩贴回胸口,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玄墨跳上床,在她的枕头旁边卷成一团,呼噜声像一台小发动机。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窗台上。林晚闭上眼睛,在玉坠缓慢的、沉稳的搏动中,沉入了一个没有梦的、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