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的事情并没有因为一把钥匙就彻底解决。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每天都会在走廊里留意赫奇帕奇的方向。她没有主动去找艾米——她不想让那些欺负艾米的人注意到她和艾米之间的联系,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她会绕路经过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附近的走廊,会在早餐时多看一眼赫奇帕奇的长桌,会在课间交换教室的路上用余光扫过人群。
艾米开始用那把钥匙了。林晚知道是因为陈宇泽告诉她,他的魔咒课办公室门口被人放了一小袋太妃糖,上面贴着一张纸条:“谢谢。不用知道是谁。”陈宇泽把太妃糖分了一半给她,说:“你的朋友很懂事。”林晚把那半袋太妃糖放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睡觉前吃一颗,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像一种安静的、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但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不是那种会因为目标“消失”就放弃的人。
周三下午,林晚从魔法史课上出来,和莉莉、苏珊一起走下地下教室的楼梯。她们正在讨论周末去不去看魁地奇训练——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友谊赛,虽然说是“友谊”,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学院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友谊。莉莉说她占了三个位置,苏珊说她宁愿去图书馆复习魔咒课论文,林晚说她都可以,只要不坐在斯莱特林旁边。
她们转过拐角时,一群人堵在走廊中央。
不是无意的拥堵。七八个高年级学生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一个人堵在墙边。被堵在中间的是艾米,她的脸白得像纸,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书包,像抱着唯一的盾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生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个头,黑色的头发长及肩膀,五官深邃,轮廓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如果他脸上的表情不是那样冰冷、那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话。
林晚没有见过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但她不需要别人介绍。那个姓氏和那张脸的组合,在那一刻像一块烙铁,在她心里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麦克米兰,”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走廊安静了下来,“听说你最近找到了一个‘新去处’?怎么,不跟你的老朋友们玩了?”周围的人发出几声低笑,那笑声像碎玻璃在地面上刮过。
艾米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林晚注意到她的手在书包带子上攥得指节发白。
莉莉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走廊里的异常。苏珊拉了拉林晚的袖子,用眼神询问:我们要不要管?
林晚没有回答。她在看艾米。在看那个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用最后的倔强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平静。林晚见过那种眼神。在很久以前的自己眼睛里。
“莱斯特兰奇。”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沉稳、平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陈宇泽从后面走过来,拉文克劳的蓝色领带在他胸前整齐地系着,级长徽章在火把的光芒下微微发亮。他没有穿斗篷,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研究课题里被直接拽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他站在奥古斯特面前,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姿态上没有半分退缩。
奥古斯特偏过头,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目光看着陈宇泽。“宇泽,”他慢悠悠地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我听说你最近在照顾我的小朋友。怎么,拉文克劳的级长现在管到赫奇帕奇的地盘上了?”
“霍格沃茨的级长管霍格沃茨的学生,”陈宇泽说,声音依然平静,“不分学院。麦克米兰,你可以走了。”
艾米没有动。她看向林晚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光,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
林晚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艾米从墙上弹起来,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经过陈宇泽身边时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消失在走廊拐角后面。没有人拦她。奥古斯特甚至没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陈宇泽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冷。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宇泽?”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你是在为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和我作对。”
“你口中的‘不值一提的东西’,是一个被你的朋友堵在走廊里发抖的十二岁女孩。”陈宇泽没有后退,“莱斯特兰奇,我不管你的姓氏在你家意味着什么,在霍格沃茨,它不意味着你能为所欲为。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直接写报告给麦格教授,附上过去三周所有目击者的证词。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沉默。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围观的学生们屏住呼吸,看着两个高年级学生对峙,一个黑发黑眼、轮廓如刀削,一个沉静如潭、不退半步。
奥古斯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笑,而是一种更危险的笑——像猫在扑向猎物之前的、舒展筋骨的笑。“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宇泽。”他的目光越过陈宇泽的肩膀,忽然落在人群后面的林晚身上。
林晚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那种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从她的脸上滑到她的颈间,在她的玉佩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但半秒就够了。
“走吧,”奥古斯特收回目光,对周围的人说,“今天到此为止。”他转身离开,黑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经过林晚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很漂亮的小东西。小心别丢了。”
林晚的手猛地攥紧了颈间的玉佩。
奥古斯特走远了,走廊里的空气才开始重新流动。围观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陈宇泽,仿佛他刚刚做了一件勇敢但愚蠢的事。
陈宇泽站在原地,看着奥古斯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平静慢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丝疲惫。
“你没事吧?”林晚走过去问他。
“没事。”他揉了揉眉心,“他不至于对我动手。他是莱斯特兰奇家的人,但还没疯到那个程度。”
“他看见我的玉佩了。”
陈宇泽的目光落下来,在她颈间停留了一瞬。“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所以他最后那句话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不是威胁,是试探。他在试探你的反应。”
“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陈宇泽看着她,“至少在霍格沃茨,他不敢明着来。但你以后在走廊里多留个心眼,尽量和莉莉她们一起走,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林晚点头。她注意到陈宇泽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压抑的、不能宣泄的愤怒,让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微微凸起。
“你也小心。”林晚说,“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只对我说的。”
陈宇泽看了她一会儿,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真了一些,带着一种“你我心知肚明”的苦涩。“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说你祖母当年帮我祖母是对的。有些战场,你不想上,它也会找到你。”
那天晚上,林晚没有去有求必应屋。她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膝盖上摊着魔法史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玄墨趴在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在她手边轻轻摆动。
莉莉和苏珊在她旁边写魔药课论文,两人在争论疥疮药水的搅拌方向到底应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莉莉坚持说是顺时针,苏珊说斯内普教授上次说的是顺时针但书上是逆时针,“所以正确的做法是你先顺时针再逆时针最后再顺时针,让他觉得你认真读了书但又有自己的思考”。林晚听她们争论,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莉莉抬起头。
“没什么,”林晚说,“就是觉得你们很……正常。”
“正常?”苏珊挑眉,“和谁比不正常?”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玄墨的脑袋,猫狸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她不想告诉她们奥古斯特·莱斯特兰奇的事情。不是不信任,而是她们已经够担心了——莉莉每次听说有人在走廊里被欺负都会义愤填膺地要去“评理”,苏珊则会冷静地分析利弊然后得出结论“我们还是告诉教授比较好”。她们都是好人。太好的好人。林晚不想把她们卷进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漩涡里。
夜深了,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渐渐散去。莉莉打着哈欠上楼了,苏珊临走前把一颗薄荷糖放在林晚手边:“明天魔药课,提神用的。”林晚把糖攥在手心,听着螺旋楼梯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公共休息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褪去的记忆。林晚从领口取出玉佩,在火光中看着那些缓慢流动的金色流光。它们比一个月前更安静了,不再激烈地搏动,而是像一条深深的地下河,在看不见的地方平稳地流淌。
“你说,”她轻声问,“我奶奶当年,也遇到过这种事吗?被人威胁,被人试探,被人用那种目光打量?”
玉没有回答。但它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了一瞬,像一个没有声音的“是”。
林晚将玉佩贴回胸口,靠着椅背闭上眼。余烬的热度在她脸上慢慢退去,但她没有动。她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安静里,像一片树叶落在深秋的湖面上,任由时间和黑暗缓缓地从她身上流过。
远处,城堡的钟声敲响了午夜。
她睁开眼,将魔法史课本合上,把苏珊给的薄荷糖放进嘴里,走向女生宿舍的螺旋楼梯。
明天还有魔药课。
还有斯内普教授那双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还有走廊里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像蛇一样的影子。
但她不怕。
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座城堡里,她不是一个人。陈宇泽会站在走廊中央替她挡住那些目光,艾米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全地写着作业,莉莉和苏珊会在她旁边争论搅拌方向直到她笑出来。
而她颈间的玉坠,会在每个寒冷的夜晚,替她守住胸口那一点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温暖。
她在楼梯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公共休息室。壁炉的余烬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橙红色的光,像一个即将熄灭却仍然在燃烧的信号。
“晚安,霍格沃茨。”她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上楼,玄墨跟在她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忠诚的、小小的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