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没有驻足凝望，睫毛轻颤半分，收回回眸的视线，下颌微敛，继续抬步往前走，背影安静温顺，不打扰、不试探，彻底顺着长廊拐角离开，不给对方半分局促与压力。
长廊里重归死寂，只剩热风卷着樟叶沙沙作响。
许岁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软肉，细微的钝感漫上来。
她缓缓抬眼，漆黑瞳眸淡淡落在余光消失的拐角处，视线空茫，没有焦点。
方才那声短促冷硬的“谢”，说完便落了空。她本就不善言辞，从小习惯独来独往，厌恶客套寒暄，更不懂如何温和回应旁人善意，方才那句极简道谢，已是她能给出全部的礼貌。
可方才女生回眸的一瞬，温和安静、不带半分探究与窥探，没有打量她孤僻怪异的性子，没有多余打量，安安静静，分寸感恰到好处。
那是她极少遇见的、不冒犯的善意。
许岁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微妙涩意，收回放空的目光。垂眸看向怀中整齐的书本，纸张上还残留着余光指尖淡淡的温度，清浅干净，没有烟火浊气。
她垂着眼，缓慢收紧手臂，将书本抱得更紧，脊背依旧挺直，清冷眉眼间化开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松缓，转瞬又被冷寂覆盖。
原地静立半分钟，她才抬步，步伐沉而轻，沿着长廊另一侧小道离开，与余光去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时值下午四点，暑气稍褪，校园后山僻静石阶处风更凉。
余光抱着自己随身带的白色帆布包，缓步踏上石阶，打算去后山长椅坐一会儿，打发开学前闲散无聊的午后。她性格安静内敛，不爱闹市，假期尾声总爱独自来空无一人的校园独处。
石阶尽头的木质长椅旁，散落着几朵凋落的栀子花。
余光走近时，脚步骤然顿住。
长椅左侧，许岁正坐在那里。
她已经放下怀中书本，整齐叠放在身侧椅面，半个身子靠着椅背，身姿慵懒却依旧疏离，一只手肘轻搭在膝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学课本冷色封皮。额前碎发被风吹动，拂过清冷眉眼，侧脸安静落寞，周身裹着独处的静谧，周身气场写满“请勿靠近”。
显然也是寻着僻静处独处。
四目猝然相撞。
空气瞬间凝滞。
许岁抬眸，漆黑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局促，瞳孔微微收缩一瞬，随即恢复淡漠。她没有起身避让，没有开口说话，薄唇紧抿，只是淡淡看向站在石阶口的余光，神色清冷，无喜无悲。
余光指尖轻轻攥紧帆布包肩带，指腹蹭过帆布纹路。她眉眼温顺柔和，瞳色温润，没有上前，没有后退，更没有主动开口搭话。
她清楚许岁的性格，不喜交集，不喜打扰。
沉默僵持三秒。
许岁率先挪开视线，重新垂落长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身侧课本上，彻底收回视线，将余光划为无关的外人。肩线微侧，刻意留出大半张长椅空位，姿态疏离，却又刻意留出分寸，没有刻意驱赶。
余光读懂了她隐晦的退让。
她放轻脚下力道，脚步压得极轻，一言不发，走到长椅最右端角落坐下，两人隔着足足半米的空隙，距离疏离，互不打扰。
风从后山林叶间穿来，吹散燥热，裹挟淡淡的草木清香。
两人同坐一张长椅，近在咫尺，全程无声。
余光脊背挺直，安静坐着，指尖搭在包带上，坐姿乖巧安分，不转头、不侧目、不窥探身旁的人，恪守边界。
身侧的许岁呼吸平缓，长睫一动不动，余光能瞥见她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周身紧绷的戒备气场淡了些许。方才长廊里仓促相遇、仓促道谢的局促感，在这片安静独处里慢慢消散。
许岁余光微斜，余光掠过女生安静柔和的侧脸，对方眉眼温顺，安安静静看着前方林间，没有半点窥探她的意思，安分守己，温柔克制。
她心底那点因欠人情而生的烦躁、别扭，悄然褪去大半。
她素来厌烦旁人过度热情、刻意攀谈，可眼前这个人，分寸恰到好处，安静、沉默、不越界。
是让她不反感的存在。
许岁指尖停下摩挲书页的动作，垂在膝头的手微微放松，清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极隐蔽的柔和，转瞬即逝。
全程无一句交谈。
只有晚风，和两个同样孤僻、同样沉默的人，在开学前倒数第三天的午后，共守一片安静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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