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雪下得疯了,伦敦的街道像盖了层惨白的裹尸布。
梅洛普·冈特跌跌撞撞地走着,肚子里的孩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怀里还抱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银发女婴,小家伙被裹在破布里,却异常安静,只是睁着雾蒙蒙的灰眼睛看着她。
她终于倒在了伍氏孤儿院的台阶上,意识模糊间,只记得把两个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科尔太太把她抬进去时,她已经快断气了,只来得及用微弱的声音说:“……两个孩子,都叫里德尔……男孩叫汤姆·马沃罗……”
她没力气再说下去,也没说自己是女巫,没说斯莱特林,没说冈特家的戒指和挂坠盒。
她只是看着男孩皱巴巴的小脸,像看着那个抛弃她的麻瓜,又像看着自己烂透的人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银发女婴,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雪还在下,两个孩子在孤儿院里哭了起来,一个叫汤姆·里德尔,一个叫艾莉丝·里德尔,没人知道,他们一个是斯莱特林最后的血脉,一个是连来历都不明的异类。
窗外暴雪拍打着蒙尘的玻璃窗,昏沉的天光淌进伍氏孤儿院,整间屋子浸在化不开的湿冷里。
空气里交织着木板霉变、旧织物、冷麦粥与廉价皂液的混杂气味,老旧地板凹凸不平,墙角爬着深浅不一的霉斑。一排排铁架床靠墙而立,铁架生着薄锈,灰布被褥叠得死板僵硬。屋角的煤炉燃着微弱火苗,暖意稀薄,勉强抵御着伦敦冬夜的刺骨寒风。这里是底层的收容之所,日复一日接纳被抛弃的孩子,氛围麻木又冷清。
梅洛普·冈特被人抬进来后,没撑过多久便断了气息。临终前她拼尽最后力气搂住两个襁褓,再没能留下半句多余的话。科尔夫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是常年操劳磨出的疲惫与淡漠,她俯身,小心拆开那方破旧的羊毛襁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男婴的小脸。他肤色偏白,安安静静躺着,自落地起一声啼哭也没有。寻常新生儿动辄哭闹不止,他却异常沉静,漆黑的眸子睁着,目光平直,不见孩童该有的懵懂与鲜活,只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科尔夫人微微挑眉,心底暗叹这孩子实在古怪。
待到她掀开另一侧襁褓布料时,动作骤然顿住,浑浊的眼底浮起真切的惊叹。
襁褓里的女婴蜷着小小的身子,一头银发如同揉碎的月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夺目。浅银灰的瞳色雾蒙蒙的,肌肤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身形纤细柔软,眉眼精致得过分,和这间破败粗陋的孤儿院格格不入。
没人知晓,这具稚嫩的婴儿躯体里,装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她本名叫林溪。不久前还是走在上学路上的普通女生,一脚踩在香蕉皮上,身体失控摔倒,后脑重重磕在石阶上,剧痛过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再度睁眼,四肢绵软得完全无法动弹,喉咙发紧,连咿呀的声响都发不出来。更让她心慌的是,耳边萦绕的全是陌生拗口的音节,她一句也听不懂。
语言不通,处境未知,身体变成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恐慌瞬间攫住了林溪,她转动着眼珠,茫然打量四周陌生的陈设、复古的衣着,还有窗外漫天风雪,心底一片冰凉。
科尔夫人伸出粗糙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婴柔软的银发,低声念叨着什么,语气里满是诧异:“从没见过这样发色的孩子,生得这般好看,偏偏也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娃……”
林溪听不懂话语,却能从对方的神态里读出惋惜与漠然。
科尔夫人转头看向早已逝去的梅洛普,又看向并排的两个婴孩,结合女人弥留之际含糊的发音,随口定下了名字,没有半分斟酌。她先指向一旁安静的男婴:“就叫汤姆·里德尔吧。”
紧接着目光落回银发女婴身上,随口取了个名字:“你便叫艾莉丝,艾莉丝·里德尔。往后,你们就在这里落脚了。”
汤姆·里德尔。
这一组反复响起的音节,像一道惊雷劈在林溪混沌的思绪里。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纷乱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哈利·波特,伍氏孤儿院,1926年的伦敦……所有线索逐一咬合,拼凑出一个让她手脚发寒的真相。
她穿越到了哈利·波特的世界。
而躺在自己身侧,那个自始至终安静得诡异的男婴,正是日后大名鼎鼎的伏地魔——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巨大的错愕之后,恐惧缓缓爬满四肢。她熟读原著,清楚这个名字背后藏着怎样黑暗的一生。眼下她被困在婴儿体内,听不懂当地语言,无法行动,无处逃离,只能和这位未来的黑魔王共处一室。
身体泛起熟悉的低血糖眩晕,昏暗的房间又勾起她怕黑的本能,双重的不适让她愈发局促。她悄悄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汤姆。
对方依旧安安静静躺着,不闹、不动,只是睁着漆黑的眼睛望着虚空。婴儿的躯体尚显稚嫩,还没有长出后来那份阴鸷与偏执,可那份超乎寻常的沉默与漠然,已然透着一股异样。
科尔夫人将两个襁褓并排放在铁床上,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去照料其他孩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煤炉的火光明明灭灭,将两道小小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林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从今往后,“林溪”这个现代名字只能深埋心底,艾莉丝,会是她接下来漫长岁月里的身份。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这具灵魂有着特殊的力量,能够安抚汤姆天生残缺的灵魂;她更预料不到,这场始于雪夜孤儿院的相遇,会让两人的命运从此死死纠缠。
一个天生灵魂不全、注定走向黑暗的男孩,一个异世而来、进退两难的女孩,以“兄妹”的名义,一同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天地里。未来的路,从这一刻起,便偏离了原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