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书院照例要办一次踏青。
先生说,是为了“亲近山水,养浩然之气”。
可学生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年里难得可以光明正大出去玩的日子。
阿宁本来不想去。
她风寒刚好,脸色还有些苍白,山长也嘱咐她多休息。可银心硬是拉着她,说:“你都闷在书院一个月了,再不去,人都要发霉啦!”
于是,她也跟着去了。
一行人沿着山道往上走,溪水潺潺,柳色青青。祝英台和梁山伯走在最前,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相视一笑。
马文才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偶尔扫过阿宁的方向。
中午歇脚时,众人坐在溪边吃干粮。
阿宁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看着水面发呆。溪水清澈,能看见小鱼在石缝间游来游去。
“阿宁,你看那边!”银心忽然指着对岸,“有只白鸟!”
阿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脚下却不慎一滑。
她整个人往前倾去,慌乱中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碰到了冰凉的水面。
“扑通——”
水花四溅。
她不会游泳。
溪水虽不深,却足以没过她的胸口。她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耳边全是嗡鸣声,连呼救都发不出。
岸上的人一时乱作一团。
有人在喊,有人在伸手,可石头湿滑,谁也不敢轻易下去。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几乎捏得她发疼。
她抬头,看见马文才跳进了水里。
他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墨色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
“别怕。”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拨开水流,带着她一点点往岸边挪。
上岸时,她浑身都在发抖。
马文才也没好到哪儿去,袍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却仍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掉下去。
“你疯了?!”梁山伯一边拿外袍给他披上,一边急道,“水那么凉,你怎么说跳就跳!”
马文才没理他。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阿宁的手臂和脚踝,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可眉头却还紧皱着。
“还能走吗?”他问。
阿宁点点头,却仍旧止不住地发抖。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弯腰,把她背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我、我自己可以走……”她小声抗议。
“闭嘴。”他语气不太好,“省点力气。”
山路并不好走。
他背得很稳,步伐也很稳,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确认她还在。
阿宁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耳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更怕她出事。
回到书院后,马文才被先生训了一顿,说他鲁莽,说他不顾自身安危。
他站在堂下,一句话也没辩。
只有阿宁知道,那天他抓住她手腕的时候,指尖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