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阿宁就是在那几天染的风寒。
起初只是喉咙有些痒,她没当回事,照常去藏书阁整理书册。可到了夜里,便开始发低烧,额头烫得厉害,连梦里都是湿漉漉的雨声。
第二天一早,她勉强撑着身子去书院,却连笔都握不稳。
山长见她脸色不对,便让她回去休息,又嘱咐银心去镇上请大夫。
药很快就煎好了,苦得让人皱眉。
阿宁小口小口地喝,喝到最后,胃里翻腾得难受,却还是坚持把一碗都喝完了。
午后,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半梦半醒间,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以为是谁来看她,她想睁眼,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再醒来时,桌边多了一碗汤。
瓷碗白白净净,碗底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趁热喝。
汤是炖得极烂的鸡汤,上面浮着几颗枸杞,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阿宁捧起碗,一口一口喝下去,胃里终于暖和了些。
从那天起,每天午后,都会有人送来一碗汤。
有时是鸡汤,有时是鱼汤,有时是清润的梨汤。
从来没有人敲门,也从来没有人留下名字。
银心猜了好几天:“会不会是山长让人送的?”
“也许是祝英台吧。”
“或者是梁山伯?”
阿宁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隐约知道是谁,只是不敢确定。
那天傍晚,雨下得很大。
她裹着外衣去院门口取柴,刚打开门,便看见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里。
马文才。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袖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你——”阿宁愣在原地。
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汤。
“今日大夫换了个方子。”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味道会重一些,但好得快。”
阿宁看着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这些天……都是你送的汤?”
“不然呢?”他抬眼看她,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你以为谁会这么有空?”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眼眶有点热。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小声问。
马文才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轻轻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才收回手,淡淡道:“顺路。”
又是这两个字。
可这一次,阿宁没有反驳。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的灯影轻轻摇晃。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顺路”,大概都藏着某个人不愿说出口的“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