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曲小遥

征和二年的暮春，长安城上空万里无云。

午时刚过，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天际，白光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裹着翻飞的衣裙，自万丈高空直直坠落。

“天降仙人——！”

那身影坠向东市方向，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后巷一堆新卸的干草垛里，激起漫天的草屑。

曲小遥从草垛里爬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拼命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周围的景象——青砖灰瓦的楼阁，宽袍广袖的行人，远处巍峨的宫墙，空气中弥漫着黄土与牲畜的气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若削葱。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她叫夏昭宁，夏氏集团的千金小姐，二十四岁那年飞机失事。然后她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飘荡了不知多久，最终一头扎进了西州王后的肚子里，胎穿成了西州十公主——曲小遥。

她在西州王宫里重新长大。十五年。她记得姐姐曲小枫——那个被和亲到豊朝、成为豊朝太子妃的女子。曲小枫出嫁那天回望的那一眼，满是不舍与决绝。

而今天，她随西州使团入长安朝见汉天子。途中遭遇流寇，马匹受惊，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从马背上抛起，直直地扔过了长安城的城墙，摔进了这条巷子里。

曲小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她生得极美。十五岁的少女身量初成，眉目间既有西域的明艳张扬，又有中原的婉约风骨。但这种美她暂时不打算张扬——她用炭笔描粗了眉毛，又在脸上抹了些灰，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清秀的小家碧玉。

“公主！公主——！”

两个丫鬟连滚带爬地从巷口跑来。圆脸杏眼的是无忧，纤秀沉静的是小莲。两人满脸尘土，衣裙上沾着血迹。

“公主，您怎么飞到天上去了？！”无忧扑过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小莲沉默地将一件披风搭在曲小遥肩上，低声说了句旁人听不见的话：“公主，您摔下来的时候，奴婢看见您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

曲小遥心中一动。灵泉空间——这个秘密从她胎穿时就存在了，方圆百里的独立天地，中心有一眼灵泉。泉边的石台上放着两只玉瓶，一瓶长生不老药，一瓶回春丹，但都被禁制封锁着，需要“圆房”才能开启。至于那层保护她从天而降不受伤的光芒，大概是灵泉空间最基本的护主本能。

“别叫公主了。”曲小遥开口，声音清脆却沉稳，“从现在起，叫我姑娘。对外就说，我是从江南来的商贾之女，姓夏，名昭宁。”

小莲低头应道：“是，姑娘。”

无忧虽满腹疑惑，也只好跟着应了。

曲小遥掸去袖口的草屑，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望向长安城最繁华的东市方向。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时间点——征和二年——正是大汉朝最血腥的时刻。太子刘据已经兵败，正在逃亡路上；卫皇后在椒房殿收拾玉玺；汉武帝刘彻远在甘泉宫，身边是钩弋夫人和她那个年幼的儿子刘弗陵。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巫蛊之祸”。

半个时辰后，曲小遥站在了东市最繁华的街口，抬头看着一栋三层楼阁。门楣上悬着金字匾额“揽月阁”，门口站着几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正笑语盈盈地招揽客人。

面首馆。

无忧的脸红得能滴血：“姑……姑娘！这地方不能进！”

“能进。”曲小遥提裙迈过门槛，“不但要进，还要买下来。”

揽月阁的老板柳娘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但当曲小遥从袖中取出一枚西州王室的传世玉佩放在桌上时，柳娘的眼睛直了。

“揽月阁连同地契、家什、人手，市价三千两。这枚玉佩值五千两。”曲小遥笑得云淡风轻，“柳娘，你赚了。”

一个时辰后，地契易主。“揽月阁”的匾额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木匾——曲小遥亲手题写：“希望书坊”。

原本的二十几个小倌被召集到一起。曲小遥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愿意留下的，做伙计、抄书、印书，月钱照发，不卖身。不愿意的，领遣散费走人。从今往后，这里是书坊，不是窑子。”

半数留了下来。

夜深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希望书坊二楼还亮着烛光。

曲小遥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小莲在一旁磨墨，无忧蹲在墙角打瞌睡。

她写下的第一个标题是——《巫蛊之祸》。

她写的内容，全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公孙贺父子被诬告下狱，江充与太子刘据结怨，江充指使胡巫在宫中掘蛊陷害，汉武帝偏信江充，太子刘据被逼起兵诛杀江充，兵败出逃，长安城中大乱，数万人丧命。她不加一字议论，只如实书写。

一直写到天光微亮，她才搁下笔。厚厚一沓稿纸，三万余字。她让留下来的几个识字的小倌连夜抄写，天亮之前赶出了五十本。

第二日清晨，希望书坊正式开张。

没有鞭炮，没有舞狮，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本还散发着墨香的新书。书封上只有四个字——《巫蛊之祸》。

第一个走进来的客人是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脸色骤变，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书。

“这……这是……”

“十两银子一本。”曲小遥笑得云淡风轻，“不还价。”

文士二话不说，丢下一锭银子，揣着书匆匆离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长安城中蔓延开来。不到午时，五十本书被抢购一空。有宦官来买的，有官员派家仆来买的，甚至有宫里的人乔装打扮来买的。曲小遥一律不问来路，只收钱给书。

午后，加印的一百本也迅速售罄。

长安城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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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反应】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椒房殿。

皇后卫子夫的贴身女官从东市买回一本《巫蛊之祸》，面色惨白地呈到皇后面前。卫子夫正在收拾玉玺——太子兵败的消息传来，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太好，但还是在尽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当她翻开那本书，看到书中详细描写了江充如何构陷太子、太子如何被逼起兵、兵败后如何逃亡，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书中没有写她自己的结局，但写了“皇后以玺绶助太子起兵”的事实。

“这是谁写的？”她的声音沙哑。

“回皇后，是一个新开的书坊，主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自称姓夏。”

卫子夫沉默了很久。这本书写的全是事实，没有一字虚言。但敢把这些事写成书在长安公开售卖，这个女子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她没有下令查封书坊。她只是将那本书贴身收好，继续收拾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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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据反应】

太子刘据此时并不在长安。

他兵败之后带着两个儿子和几个亲信往东逃亡，此刻正在长安城东南方向的湖县境内。他的亲信从一个乡间书摊上买到一本《巫蛊之祸》，战战兢兢地呈上来。

刘据翻开书页，看到书中将巫蛊之祸的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江充如何与他结怨，如何趁武帝年老昏聩时陷害他，他如何被逼无路才起兵诛杀江充。

“这上面写的……都对。”刘据声音干涩，“一字不差。”

他翻到最后，书中没有写他的结局，只写到他兵败出奔便戛然而止。但正是因为没写结局，反而让刘据的后背一阵发凉——写书的人没有说他是生是死，说明这个人知道他现在还活着，也知道他的结局还没到。

“找这个写书的人。”刘据攥紧了书页，“带她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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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刘彻反应】

甘泉宫的夜晚，烛火通明。

六十三岁的汉武帝刘彻正斜靠在榻上，由宫人服侍着用药。他老了，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近侍太监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本册子：“陛下，长安城出了一本奇书，名叫《巫蛊之祸》……坊间已经传疯了。”

刘彻皱眉，示意宫人将书呈上来。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几行字，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他坐直了身子，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翻越快，脸色越来越沉。

书中写的是巫蛊之祸的全部经过。有一部分是他已经知道的——江充掘蛊、太子起兵——但更多的细节是他不知道的，或者说不愿意面对的。

“这上面说，是朕偏信江充，才逼反了太子？”他的声音沙哑。

满殿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刘彻猛地将书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谁写的？！这是谁写的？！”

“回陛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新开了一家书坊，名叫希望书坊……”

“女子？”刘彻的瞳孔微缩，“她怎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没有下令抓人，而是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道：“去查。查这个女子的底细。不要惊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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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弋夫人反应】

甘泉宫的偏殿里，钩弋夫人赵氏正抱着年幼的刘弗陵，轻声哼着歌。

贴身宫女从外面进来，将一本《巫蛊之祸》递给她，压低声音说：“夫人，长安城出了一本奇书，写的全是巫蛊之祸的事。奴婢觉得您应该看看。”

钩弋夫人接过书，随手翻开。

她看得很仔细，因为她需要知道这本书会不会影响到她和她的儿子。书中详细写了江充如何构陷太子、太子如何起兵、皇后如何以玺绶助子、太子如何兵败逃亡。没有提到她和刘弗陵一个字。

钩弋夫人合上书，轻轻松了口气。

“这本书……陛下知道了吗？”她问宫女。

“知道了，陛下震怒。”

钩弋夫人想了想，说：“那就当没看过。不要议论，不要传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看过这本书。”

她将书推到一边，重新抱起了刘弗陵。对她来说，只要这本书不牵扯到她和儿子的安危，她就没必要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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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反应】

朝堂上虽然没有正式朝会，但大臣们已经炸开了锅。

御史大夫暴胜之在家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此书大逆不道！妄议朝政！泄露宫闱秘事！应当立刻查封书坊，捉拿那个女子下狱！”

丞相刘屈氂却沉默不语。他与李广利勾结，一直想废太子、立昌邑王为储。如今看到这本书把太子起兵的前因后果写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又惊又喜——这无疑是把太子彻底钉在了“谋反”的柱子上，不管他是不是被逼的。

“丞相，您怎么看？”暴胜之追问。

刘屈氂缓缓开口：“此书妖言惑众，确实该查。但书中所写之事，大部分属实。若贸然查封，反而显得朝廷心虚。”

“那就不查了？”

“查。”刘屈氂微微一笑，“但要慢慢查。先摸清那女子的来路。”

而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无数官员、门客、士人都在传阅这本书。有人惊恐，有人愤怒，有人兴奋。这本书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大汉朝最敏感的伤口里。

夜深了，曲小遥坐在希望书坊的二楼，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订单。

小莲端着茶走进来，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曲小遥头也不抬。

“姑娘，您写的那些……是真的吗？”

曲小遥搁下笔，望向窗外的夜空。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是真的。”她轻声说，“而且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是真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维度的虚空中，一面巨大的天幕正在缓缓亮起。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而立，东宫（电视剧）里的李承鄞和小枫抬头仰望，叶罗丽仙境中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纷纷驻足——天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

【汉武帝刘彻与西州十公主曲小遥，双向好感，红线已牵。】

这面天幕，不属于这个时空。它不影响这里的一草一木，只是给那些“观众”看的。

曲小遥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改写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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