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温棠,年年予限
边关凯旋,狼烟尽散。
叶限辞了大半朝堂冗杂事务,只留将门本职安稳履职,推掉所有世家应酬,带着苏晚棠重回江南水乡。
京华侯府繁华万丈,不及江南小院岁岁春暖。
曾经清冷死寂的听雪院,终究是属于他半生寒凉的过往。如今临水小院,药香绵长,风温日暖,才是他余生真正的归处。
婚后的叶限,彻底褪去了年少桀骜别扭、偏执敏感的性子。
旁人或许难以想象,昔日京中最桀骜不驯、嘴硬心软的侯府世子,婚后成了最黏人、最温顺的模样。
他心疾虽被苏晚棠常年调理稳控,不再频发凶险,却依旧畏寒、易累、心绪易感郁结。只是从前无人疼惜,他便硬撑伪装;如今有了归处,便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铠甲,只在苏晚棠面前展露柔软慵懒的一面。
苏晚棠依旧是那副活泼温柔的模样。
白日闲来无事,她便打理院前药圃,移栽当归、麦冬、桂花、安神草,小院四季常青,草木清香萦绕。偶尔出诊邻里,帮扶乡邻,依旧心怀热忱,温柔渡人。
只是如今身后永远跟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叶限不爱奔波,便守在院内,替她松土浇水、晾晒药草、整理医案。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世子,如今能熟练分拣药材、烘干花露,将她所有零碎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春日午后,阳光温柔洒落庭院。
苏晚棠蹲在花圃前移栽新苗,鬓角碎发被风吹落,贴在颊边。她专注低头,指尖灵巧摆弄盆土,眉眼弯弯,满是鲜活暖意。
叶限端着一盏温好的桂花蜜水,静静立在身后看了许久。
从前他总爱揣测、试探、别扭逞强,如今只余满心安稳的贪恋。
他缓步上前,轻轻替她拂开凌乱碎发,嗓音温浅:“慢点忙活,地气潮凉,蹲久了伤身。”
苏晚棠回头看他,眼底漾着清甜笑意:“没事的,今日日头暖,一点都不凉。”
话虽如此,她还是顺势起身,任由他伸手扶住自己腰侧,动作自然亲昵。
叶限将蜜水递到她唇边,眼神缱绻温柔,是独属于她的纵容:“刚温好的,润润喉。”
从前的他,不懂温柔,只会用幼稚的试探推开挚爱。
如今的他,爱意从不用言语逞强,尽数藏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
傍晚暮色垂落,江南晚风习习。
苏晚棠会搬来两把竹椅,和他并肩坐在院前看流水落日。
河道乌篷船缓缓划过,晚风带着草木花香,温柔抚平所有过往风波。
她偶尔会笑着提起从前京中荒唐旧事:“当初你故意亲近顾小姐,天天演戏试探我,现在回头想想,真是幼稚得很。”
叶限每每听见这话,都会微微耳尖泛红,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带着几分腼腆的懊悔。
“知错了。”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语气虔诚又软糯:“余生岁岁,都用来弥补从前所有幼稚与亏欠。”
年少不懂爱,偏执试探,亲手制造漫天误会,弄丢唯一暖阳。
幸而幡然醒悟,千里追妻,剖白真心,终得圆满。
夜深露重之时,江南水汽微凉。
叶限体质畏寒,每到夜里手脚微凉。从前独居侯府寒院,夜夜冷寂难眠,心悸郁结,岁岁寒凉。
如今枕边有棠,岁岁温软。
苏晚棠总会习惯性将他微凉的手揣进自己掌心,轻轻揉搓温暖,侧身靠着他轻声闲谈,安抚他所有心绪。
“今日脉象很稳,比前日更好些。”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帮你好好养着。”
叶限侧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怀抱安稳温热,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他这辈子,生于病痛,长于孤寂,前半生满目寒凉、满身疮痍,从未奢求过人间温柔与圆满。
直到苏晚棠踏光而来。
她是医者,治愈他身疾;她是暖阳,救赎他心病;她是偏爱,圆满他余生。
无人知晓,曾经偏执破碎、随时可能殒命的长兴侯世子,会在往后岁岁人间烟火里,被温柔妥帖安放,被爱意岁岁滋养。
秋日桂香满院之时,苏晚棠坐在花下晾晒桂花,叶限坐在身侧,替她细细梳理散落的花枝。
忽然轻声开口,字字真心:
“晚棠,我这一生所有幸运,皆始于你。”
始于初遇暖阳,终于余生相守。
从前人间寒凉,万般皆苦。
如今岁岁温棠,年年予限。
误会散尽,风雨归程。
此生别无他求,唯愿:
岁岁平安,棠花常伴,寒限有温,余生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