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权局彻底平反、校园毒链尽数肃清后,城内遗留多起未成年涉毒连带案件收尾。其中一名长期被赵圭哲胁迫运毒、身患艾滋病的少年病患,因长期被操控、心理扭曲,对公职人员充满极端恨意。
苏晚棠随外勤小队前往社区收治、安抚涉案病患,全程负责伤情处理、心理干预与风险筛查。现场多数学生情绪崩溃、躁动混乱,她穿着无菌防护服,耐心逐个安抚、消毒包扎,冷静专业地稳控场面。
混乱尾声,那名确诊艾滋病的少年突然情绪失控,佯装腹痛倒地求助。苏晚棠毫无防备俯身查看,少年骤然抬手,手里攥着刚被自己抓破流血的指尖,狠狠用力蹭破苏晚棠裸露的手背伤口,蓄意制造血液接触,恶意完成病毒暴露。
他眼神偏执疯狂,笑着嘶吼:“你们大人都该死,谁来救我,我就拖谁一起坠地狱。”
瞬间死寂。
苏晚棠背脊一凉,下意识收回手,指尖温热带血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冷。多年医护经验让她第一时间清醒,立刻按照职业暴露流程,挤压污血、流动清水冲洗、碘伏反复消毒,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可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寒意。
疾控中心紧急介入,判定为高危蓄意HIV职业暴露。
按照严格防疫规定,苏晚棠即刻被送入专属隔离病区单独隔离观察,启动28天阻断服药流程,后续必须经过即刻、4周、8周、12周、半年多次复测,才能最终判定是否感染。
隔离期间全程封闭式管理,禁止探视、禁止接触外界,所有消息严格保密。
她独自住进纯白隔离病房,褪去防护服,看着手背上结痂的细小伤口,终于卸下所有冷静。恐惧、茫然、未知的窒息感层层压来。她不怕病痛,不怕风险,只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彻底斩断她往后所有的人生、所有尚未落定的心动与犹豫。
消息传回教权局,全队人心骤紧。
任含琳和奉靳代心绪难平,愤愤难忍病患恶意报复;唯独罗华镇,在听到“蓄意感染隔离”四个字的瞬间,周身所有冷硬骤然崩塌。
他一向沉稳克制、遇事不动声色,可此刻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腔剧烈发闷。
他见过太多黑暗,扛过舆论倾覆、扛过杀妻疑案、扛过政坛打压,从未慌过,唯独听到她被恶意推入未知生死局,第一次彻底乱了分寸。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隔离意味着什么——长达半年的漫长等待,无底的未知煎熬,随时可能降临的最坏结果。
隔离病区管控极严,外人不得入内,隔着厚厚的双层隔音玻璃,只能对视、不能触碰,不能交谈,只能通过内线对讲轻声说话。
工作之余,罗华镇每天雷打不动独自驱车前往隔离楼。
午后阳光惨白,落在隔离病房玻璃窗上。
苏晚棠穿着统一隔离服,素颜清淡,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虑,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平静。她看见窗外伫立的罗华镇,心头微动,却立刻移开目光,依旧保持距离。
哪怕身陷绝境,她心底那道芥蒂,依旧没有消失。
她怕自己一旦软弱,一旦依赖,就会变成他黑暗里的救赎寄托。
罗华镇静静站在窗外,隔着一层冰冷玻璃望着她。
从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被困在崔佳伊的死亡与愧疚里,以为余生只剩赎罪与惩恶。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他走出墓园、放下过往,不是和解过去了,是因为不知不觉间,苏晚棠早已悄悄住进他满目疮痍的余生里。
他从前克制、疏离、不敢靠近,是怕自己满身恨意与阴暗配不上她的温柔干净。
可现在,看着她孤身被困隔离、独自承担生死未知的恐惧,他彻底绷不住了。
内线对讲接通,空气安静得可怕。
罗华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隐忍:“害怕吗?”
苏晚棠沉默许久,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克制,没有撒娇,没有脆弱,只剩疏离的平静:“未知的东西,谁都会怕。”
她依旧和他客气、分寸分明。
“我等结果。”罗华镇隔着玻璃窗,目光牢牢锁着她,字字沉重,“无论结果是什么,我等你出来。”
苏晚棠垂眸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淡淡的迟疑与清醒:“罗华镇,不用。你不必因为愧疚陪我,你从来没有欠我什么。”
她依旧固执地认定,他所有的在意,都源于亏欠、源于补偿、源于看见她遇险的愧疚,而非本心偏爱。
玻璃内外,两人遥遥相对。
他满心滚烫、濒临失控的在意。
她满心防备、不敢交付的迟疑。
爱意早已生根,隔阂依旧横亘生死之间。
隔离日子漫长煎熬,苏晚棠每日按时服药、定期抽血复检,独自熬过药物副作用带来的头晕、恶心、失眠,夜里常常盯着天花板发呆,默默承受无人分担的恐慌。
而罗华镇,日日赴隔离楼探望,风雨无阻。不打扰、不纠缠、不逼迫她心软,只是每天准时出现,静静陪她站一会,用最沉默的方式,守着这场无人知晓的牵挂,等待半年后,未知的结局。
教权局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罗华镇早已走出崔佳伊的阴影,真正困住他、牵动他所有情绪的人,从来都是苏晚棠。
唯独苏晚棠自己,依旧犹豫、依旧不敢信、依旧不敢向前。
咫尺玻璃,隔了生死,也隔了两颗迟迟不肯落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