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竹院夜话，旧事残影
暮色浸染乌镇，西天流云被落日熔成暖金，渐渐又转为深黛。竹海被晚风拂动，叶涛簌簌，将白日里的燥热尽数吹散。
竹屋之内，光晕柔和。江月依言取了一枚丹药服下，入口清润，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体内原本隐隐躁动的月华之力彻底安分下来，连长久以来盘踞在经脉里的虚乏沉倦，也消散了大半。
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触窗沿，能清晰感知到一层无形屏障覆在屋外，便是谢清辞布下的结界。淡淡的金光隐于暮色，将周遭阴冷气息牢牢阻隔在外，整座小院安宁得仿佛与世隔绝。
有这层结界在，暗处窥探的魔物果然不敢再靠近，方圆数丈之内，再无半分邪祟阴气。
江月静静伫立片刻，心绪繁杂。谢清辞行事处处透着反常，关怀细致入微，却又始终守着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不肯袒露半分实情。她几番追问皆被轻轻带过，心中清楚，再强行逼问也无意义，唯有静观其变。
闲来无事，她取出平日用来抄写经文的素纸与炭笔。独居岁月漫长，抄写字句是她多年来消磨时光的习惯，也能让纷乱的心绪沉静下来。笔尖落纸，墨色浅淡，一行行规整的字迹缓缓铺开，周遭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悄然爬上檐角，清辉浅浅洒落。不同于满月时的凶戾反噬，新月之力柔和许多，落在身上只觉微凉，并无痛楚。
约莫戌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江月抬眸，放下手中炭笔。不用看也知晓，是谢清辞来了。
她起身开门，白衣身影立在月下竹影间，月色勾勒出他挺拔清绝的轮廓，衣袂被晚风轻轻掀动。白日里那份几分疏离的温和褪去，此刻周身气质更显沉静孤冷，像一尊立于万古月色里的石像。
“夜里可还安稳？”谢清辞开口，声线浸在夜色里，低缓柔和。
“托公子结界庇护，一切安好。”江月侧身请他入内，随手合上木门。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映亮两人身影。狭小的空间里，松雪般的清冽气息弥漫开来，冲淡了夜色里的寒凉。
谢清辞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纸卷，见满页皆是静心经文，眼底微动。“平日里，你常以此度日？”
“孤居无事，唯有笔墨相伴。”江月淡淡作答，将木凳推到他身前，“公子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烛火跳跃，光影在彼此脸上明明灭灭。一时之间，屋内静了下来，唯有烛花偶尔轻轻爆开一声轻响。
谢清辞并未落座，而是走到窗边，抬眼望向天际弯月。他望着那片清浅月色，眸光悠远，似穿透了人间夜色，望向千万年前早已崩塌的月宫。
“你似乎，格外怕月圆之夜。”他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江月指尖微顿，垂眸道：“自幼如此，月圆之时浑身剧痛，久了便心生畏惧。”
“并非命格孤寒，而是血脉使然。”谢清辞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这一次，没有全盘遮掩，“你身上的力量，本就与月相依。寻常新月尚可相融，待到满月之时，天地月华达到鼎盛，便会与你体内力量相冲，再加之外力封印镇压，才会生出噬骨之痛。”
他终于松口，道出了几分实情。
江月猛地抬眼，眼底泛起光亮：“封印？我身上当真有封印？”
“是。”谢清辞颔首，语气沉了几分，“有人在你神魂与血脉之上设下禁制，锁住你的力量，也封存了你的记忆。岁岁月圆，月华引动血脉，封印便会生出反噬，这便是你病痛的根源。”
记忆被封存……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江月心底最深的疑惑。难怪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难怪过往一片空白，原来从一开始，她的人生就被人为掩盖。
“是谁做的？为何要这么对我？”她声音微微发颤，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谢清辞唇瓣动了动，万千话语堵在喉头，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是我。
是当年亲手覆灭你一族的我，是将你抛下凡尘、封你记忆与神力的我。
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一旦坦白，眼前这片刻的平和便会瞬间碎裂，所有温情都会化为刻骨恨意。
他避开她急切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夜色，语气重回平淡：“年代久远，我也追查不到源头。设下封印之人，本意并非害你，而是想护你在人间安稳度日。”
“护我？”江月低声重复，眉宇间满是不解，“以病痛缠身、记忆全无的方式来护我？这般安稳，我宁可不要。”
她活了十九年，像一具无根的浮萍，不知来处，不明归途，受尽旁人冷眼，夜夜被剧痛折磨。这样的“庇护”，太过残酷。
谢清辞心口一阵发涩。
他何尝不知残酷？
可在当年那般绝境之下，这是能保住她性命的唯一办法。天界虎视眈眈，天道杀机暗藏，唯有抹去一切，让她做一个寻常凡人，才能躲开斩草除根的绝杀。
“世间之事，常有身不由己。”他轻声道，“设局之人有难言的苦衷。如今封印日渐松动，一是因为岁月流转，禁制力量衰减，二是幽冥渊的魔物循着血脉气息不断侵扰，外力不断冲击，加速了封印瓦解。”
他顺势将话题引回魔物身上，“那些人口中的月神血脉，并非虚妄。在上古岁月，曾有一族执掌天地月华，便是月神一脉。你身负其血脉，故而才会被魔物紧盯。他们想要夺取你的血脉之力，增强自身修为。”
江月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
月神一族，执掌月华，身负血脉，被魔物觊觎，身上存有古老封印……碎片化的线索渐渐拼凑出轮廓，可最核心的部分依旧模糊。
“月神一族，如今还在吗？”她鼓起勇气，问出这个最在意的问题。
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谢清辞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住，漆黑的眼底翻涌起血色般的沉郁，千万年前血染星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宫阙崩塌，族人哀嚎，漫天月华被鲜血浸染……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答道：
“早已……不复存在。”
全族覆灭，世间再无月宫。
江月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悲凉毫无缘由地席卷全身。明明她对此毫无记忆，可听闻一族消亡，心口却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喘不过气。仿佛那覆灭的族群，与她有着血脉相连的牵绊，悲戚顺着骨血蔓延至全身。
“为何会覆灭？”她追问。
“派系争斗，权势倾轧，天道难容。”谢清辞用最笼统的话语带过，不敢提及天界，不敢提及自己，“往事已成云烟，再多追究，也只是徒增烦恼。”
又是一次回避。
江月清楚，他知道全部真相，却始终不肯言明最关键的部分。
她不再追问，心知今夜能得知这些，已是对方最大的退让。再逼下去，只会让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加疏离。
“我明白了。”她敛去眼底的失落，重新恢复清冷模样，“多谢公子告知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认清处境。”谢清辞看向她，神色郑重，“魔物不会善罢甘休，封印彻底瓦解也只是时间问题。往后你身边危险只会越来越多，切记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强行催动体内力量。在我想出万全之策前，保全自身，便是第一要务。”
“我晓得。”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一人满心疑云，被过往迷雾困住；一人背负血海罪孽，在守护与隐瞒之间苦苦挣扎。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谢清辞抬步走向门口，“结界我会持续加固，今夜我就在屋外竹林守着，不会走远。”
江月一怔：“公子要在外守夜？”
“以防不测。”他淡淡一语，便推开木门走入夜色之中。
门扉轻合，隔绝了里外世界。
屋内烛火依旧，屋外月色沉沉。
江月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竹林。那道白衣身影静立于青竹之下，沐着冷冷月色，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夜色的一部分。
他明明事事隐瞒，处处设防，却又这般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矛盾，诡异，却又让人无法心生怨怼。
江月靠在窗沿上，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心绪纷乱如麻。
月神一族覆灭，她是仅存的血脉，身上带着古老封印，被魔物追杀，被秘密包裹。而谢清辞，这个突然闯入她孤寂人生的男子，仿佛是连接所有秘密的核心。
他到底是谁？
他和消亡的月神一族，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千疑问盘旋在心间，没有答案。
夜色渐深，晚风更凉。
竹林之中，谢清辞抬眸望向屋内透出的微弱烛火，指尖缓缓收紧。
方才谈及月神一族覆灭之时，他清晰地看到江月眼底漫起的悲戚。血脉相连的感应，终究骗不了人。
封印一日不除，记忆一日不归，可每一次真相的碎片泄露，都是在将她一步步推向那场滔天仇恨。
他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江月。”他对着寂静的竹屋，无声低语，“再等等。等我处理好一切，无论结局是恨是怨，我都会站在你面前，坦然承受所有。”
月华流转，竹影婆娑。
一夜相守，一夜沉默。
迷雾未散，前路茫茫 第七章 竹院夜话，旧事残影
暮色浸染乌镇，西天流云被落日熔成暖金，渐渐又转为深黛。竹海被晚风拂动，叶涛簌簌，将白日里的燥热尽数吹散。
竹屋之内，光晕柔和。江月依言取了一枚丹药服下，入口清润，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缓游走四肢百骸。体内原本隐隐躁动的月华之力彻底安分下来，连长久以来盘踞在经脉里的虚乏沉倦，也消散了大半。
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触窗沿，能清晰感知到一层无形屏障覆在屋外，便是谢清辞布下的结界。淡淡的金光隐于暮色，将周遭阴冷气息牢牢阻隔在外，整座小院安宁得仿佛与世隔绝。
有这层结界在，暗处窥探的魔物果然不敢再靠近，方圆数丈之内，再无半分邪祟阴气。
江月静静伫立片刻，心绪繁杂。谢清辞行事处处透着反常，关怀细致入微，却又始终守着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不肯袒露半分实情。她几番追问皆被轻轻带过，心中清楚，再强行逼问也无意义，唯有静观其变。
闲来无事，她取出平日用来抄写经文的素纸与炭笔。独居岁月漫长，抄写字句是她多年来消磨时光的习惯，也能让纷乱的心绪沉静下来。笔尖落纸，墨色浅淡，一行行规整的字迹缓缓铺开，周遭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悄然爬上檐角，清辉浅浅洒落。不同于满月时的凶戾反噬，新月之力柔和许多，落在身上只觉微凉，并无痛楚。
约莫戌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江月抬眸，放下手中炭笔。不用看也知晓，是谢清辞来了。
她起身开门，白衣身影立在月下竹影间，月色勾勒出他挺拔清绝的轮廓，衣袂被晚风轻轻掀动。白日里那份几分疏离的温和褪去，此刻周身气质更显沉静孤冷，像一尊立于万古月色里的石像。
“夜里可还安稳？”谢清辞开口，声线浸在夜色里，低缓柔和。
“托公子结界庇护，一切安好。”江月侧身请他入内，随手合上木门。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映亮两人身影。狭小的空间里，松雪般的清冽气息弥漫开来，冲淡了夜色里的寒凉。
谢清辞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纸卷，见满页皆是静心经文，眼底微动。“平日里，你常以此度日？”
“孤居无事，唯有笔墨相伴。”江月淡淡作答，将木凳推到他身前，“公子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烛火跳跃，光影在彼此脸上明明灭灭。一时之间，屋内静了下来，唯有烛花偶尔轻轻爆开一声轻响。
谢清辞并未落座，而是走到窗边，抬眼望向天际弯月。他望着那片清浅月色，眸光悠远，似穿透了人间夜色，望向千万年前早已崩塌的月宫。
“你似乎，格外怕月圆之夜。”他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江月指尖微顿，垂眸道：“自幼如此，月圆之时浑身剧痛，久了便心生畏惧。”
“并非命格孤寒，而是血脉使然。”谢清辞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这一次，没有全盘遮掩，“你身上的力量，本就与月相依。寻常新月尚可相融，待到满月之时，天地月华达到鼎盛，便会与你体内力量相冲，再加之外力封印镇压，才会生出噬骨之痛。”
他终于松口，道出了几分实情。
江月猛地抬眼，眼底泛起光亮：“封印？我身上当真有封印？”
“是。”谢清辞颔首，语气沉了几分，“有人在你神魂与血脉之上设下禁制，锁住你的力量，也封存了你的记忆。岁岁月圆，月华引动血脉，封印便会生出反噬，这便是你病痛的根源。”
记忆被封存……
这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江月心底最深的疑惑。难怪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难怪过往一片空白，原来从一开始，她的人生就被人为掩盖。
“是谁做的？为何要这么对我？”她声音微微发颤，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谢清辞唇瓣动了动，万千话语堵在喉头，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是我。
是当年亲手覆灭你一族的我，是将你抛下凡尘、封你记忆与神力的我。
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一旦坦白，眼前这片刻的平和便会瞬间碎裂，所有温情都会化为刻骨恨意。
他避开她急切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夜色，语气重回平淡：“年代久远，我也追查不到源头。设下封印之人，本意并非害你，而是想护你在人间安稳度日。”
“护我？”江月低声重复，眉宇间满是不解，“以病痛缠身、记忆全无的方式来护我？这般安稳，我宁可不要。”
她活了十九年，像一具无根的浮萍，不知来处，不明归途，受尽旁人冷眼，夜夜被剧痛折磨。这样的“庇护”，太过残酷。
谢清辞心口一阵发涩。
他何尝不知残酷？
可在当年那般绝境之下，这是能保住她性命的唯一办法。天界虎视眈眈，天道杀机暗藏，唯有抹去一切，让她做一个寻常凡人，才能躲开斩草除根的绝杀。
“世间之事，常有身不由己。”他轻声道，“设局之人有难言的苦衷。如今封印日渐松动，一是因为岁月流转，禁制力量衰减，二是幽冥渊的魔物循着血脉气息不断侵扰，外力不断冲击，加速了封印瓦解。”
他顺势将话题引回魔物身上，“那些人口中的月神血脉，并非虚妄。在上古岁月，曾有一族执掌天地月华，便是月神一脉。你身负其血脉，故而才会被魔物紧盯。他们想要夺取你的血脉之力，增强自身修为。”
江月静静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底。
月神一族，执掌月华，身负血脉，被魔物觊觎，身上存有古老封印……碎片化的线索渐渐拼凑出轮廓，可最核心的部分依旧模糊。
“月神一族，如今还在吗？”她鼓起勇气，问出这个最在意的问题。
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谢清辞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住，漆黑的眼底翻涌起血色般的沉郁，千万年前血染星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宫阙崩塌，族人哀嚎，漫天月华被鲜血浸染……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答道：
“早已……不复存在。”
全族覆灭，世间再无月宫。
江月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悲凉毫无缘由地席卷全身。明明她对此毫无记忆，可听闻一族消亡，心口却像是被重物压住，闷得喘不过气。仿佛那覆灭的族群，与她有着血脉相连的牵绊，悲戚顺着骨血蔓延至全身。
“为何会覆灭？”她追问。
“派系争斗，权势倾轧，天道难容。”谢清辞用最笼统的话语带过，不敢提及天界，不敢提及自己，“往事已成云烟，再多追究，也只是徒增烦恼。”
又是一次回避。
江月清楚，他知道全部真相，却始终不肯言明最关键的部分。
她不再追问，心知今夜能得知这些，已是对方最大的退让。再逼下去，只会让两人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加疏离。
“我明白了。”她敛去眼底的失落，重新恢复清冷模样，“多谢公子告知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认清处境。”谢清辞看向她，神色郑重，“魔物不会善罢甘休，封印彻底瓦解也只是时间问题。往后你身边危险只会越来越多，切记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强行催动体内力量。在我想出万全之策前，保全自身，便是第一要务。”
“我晓得。”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一人满心疑云，被过往迷雾困住；一人背负血海罪孽，在守护与隐瞒之间苦苦挣扎。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谢清辞抬步走向门口，“结界我会持续加固，今夜我就在屋外竹林守着，不会走远。”
江月一怔：“公子要在外守夜？”
“以防不测。”他淡淡一语，便推开木门走入夜色之中。
门扉轻合，隔绝了里外世界。
屋内烛火依旧，屋外月色沉沉。
江月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竹林。那道白衣身影静立于青竹之下，沐着冷冷月色，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夜色的一部分。
他明明事事隐瞒，处处设防，却又这般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矛盾，诡异，却又让人无法心生怨怼。
江月靠在窗沿上，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心绪纷乱如麻。
月神一族覆灭，她是仅存的血脉，身上带着古老封印，被魔物追杀，被秘密包裹。而谢清辞，这个突然闯入她孤寂人生的男子，仿佛是连接所有秘密的核心。
他到底是谁？
他和消亡的月神一族，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万千疑问盘旋在心间，没有答案。
夜色渐深，晚风更凉。
竹林之中，谢清辞抬眸望向屋内透出的微弱烛火，指尖缓缓收紧。
方才谈及月神一族覆灭之时，他清晰地看到江月眼底漫起的悲戚。血脉相连的感应，终究骗不了人。
封印一日不除，记忆一日不归，可每一次真相的碎片泄露，都是在将她一步步推向那场滔天仇恨。
他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江月。”他对着寂静的竹屋，无声低语，“再等等。等我处理好一切，无论结局是恨是怨，我都会站在你面前，坦然承受所有。”
月华流转，竹影婆娑。
一夜相守，一夜沉默。
迷雾未散，前路茫茫，而属于他们的爱恨纠葛，才刚刚走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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