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是捡树枝的时候被荆棘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自己都没太在意,不知道夏克希是怎么注意到的。
“小伤,没事。”
夏克希没说话,从自己的生存包里掏出急救包,撕开一个创可贴,朝她伸出手。鹿呦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夏克希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出奇地轻,把创可贴仔仔细细地贴在那道伤口上。
火光跳跃着,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明天别用手直接去捡那些带刺的树枝,”夏克希松开她的手腕,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你这手要是留疤了,以后接护手霜广告都接不到。”
鹿呦:“……我什么时候说要接护手霜广告了?”
“迟早的事。”夏克希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火星噼里啪啦地溅起来,“你长这张脸,不接化妆品广告简直是暴殄天物。虽然演技确实有待提高,但平面广告不需要演技,你就往那一站,笑一笑,完事。”
鹿呦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人夸她吧,后面总要跟一个“但是”;损她吧,前面又总要先夸一句。这种说话方式简直让人抓狂。
旁边的徐佳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困惑再到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一个很微妙的“原来如此”的表情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夏克希这个人,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难搞。他跟女艺人保持距离是众所周知的,曾经有女嘉宾在节目里主动靠近他,他直接往旁边挪了三步,还补了一句“你身上香水味太重了,我过敏”,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可是今天,他主动给鹿呦贴创可贴。而且贴之前连问都没问,直接上手就贴了。这算什么意思?是觉得鹿呦跟其他女艺人不一样,还是说……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只是她之前没发现?
徐佳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八卦雷达充了个值。
夜深了,三个人轮流守夜。鹿呦排在第一班,徐佳莹第二班,夏克希第三班。鹿呦坐在火堆边,听着身后两个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她居然真的在荒岛上,跟夏克希和徐佳莹在一起,过这种原始人一样的生活。如果是上辈子的她,大概做梦都不敢想。
上辈子的鹿小葵,连跑龙套都跑不明白。有一次拍一场摔倒的戏,她足足摔了十几条,把膝盖都磕破了,导演最后还是不满意,换了个群演替她摔。她躲在片场角落哭了半个小时,然后擦干眼泪去赶下一场戏。那时候的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被看到的。
后来她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努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背景的人在空调房里坐着等资源,没背景的人在片场跪着等盒饭。她属于后者,所以活该被一碗泡面烫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鹿家的背景,有了上辈子积累的经验,有了这辈子拼命挣来的曝光率。她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要让那些盯着鹿家的人知道,鹿呦不是一个可以被随随便便“意外”掉的小角色。
鹿呦攥紧了拳头,手背上夏克希贴的创可贴被牵动了一下,微微的刺痛把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创可贴,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兔子,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粉粉嫩嫩的,跟她现在的处境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对比。
夏克希那个家伙,连创可贴都挑这种花里胡哨的,果然是个奇葩。
鹿呦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收住了。
不行,不能笑。她现在是在拼命,不是在谈恋爱。
虽然那个创可贴贴得确实挺好看的。
第二天的情况比第一天更加艰难。
食物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夏克希一大早就去海边研究潮汐,希望能趁着退潮捡到一些被困在礁石缝里的海鲜。鹿呦和徐佳莹被分配去岛上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和果实。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林间小路上,气氛有些微妙。自从上次在颁奖典礼的露台上说过那番话之后,她们之间就没有再单独相处过。此刻在这座荒岛上,没有摄像机对着她们——至少表面上没有,节目组安装的固定摄像头都藏在树上和岩石缝里,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这种“没有被注视着”的感觉,反而让两个人都有些不太自在。
最终还是徐佳莹先开了口。
“你跟夏克希以前认识吗?”
鹿呦摇头:“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那他昨天……”徐佳莹斟酌了一下措辞,“他好像对你挺特别的。”
鹿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特别?他管我叫拖油瓶,说我的演技像猎户他爹,这叫特别?”
徐佳莹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动:“你想想他平时是怎么对别人的。上次他跟苏映雪一起上综艺,苏映雪给他倒了杯水,他说‘谢谢,但我对塑料瓶装水过敏’。苏映雪当场脸都绿了。再看看他昨天对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给你贴创可贴了啊。”
鹿呦脚步一顿,脸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那又怎样,”她嘟囔道,“一个创可贴而已。”
徐佳莹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两个人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找到了几棵野生的芭蕉树,砍了两串青色的芭蕉。鹿呦根据上辈子拍戏学到的知识,判断这芭蕉还没熟,不能生吃,但可以烤着吃。徐佳莹将信将疑地帮她把芭蕉搬回营地,一路上心里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夏克希已经回来了。他蹲在海边的一块大礁石上,浑身湿透了,头发上挂着水珠,手里举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鱼,脸上的表情是鹿呦从未见过的——得意洋洋,眉飞色舞,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