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克希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检查装备了。节目组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生存包,里面有一把多功能军刀、一个打火石、一小卷绳索、一个急救包、一个防水手电筒,还有一瓶500毫升的饮用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帐篷,没有睡袋。
夏克希把生存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一样样检查,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他把打火石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节目组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破岛上,用这破东西,活七天?”
导播间里,导演看着监控画面,笑得前仰后合。他最喜欢看这些养尊处优的明星们被丢到荒岛上时那种从震惊到绝望的表情变化,尤其是夏克希这种平时怼天怼地的,看他吃瘪简直是一种享受。
但导演显然低估了夏克希。
这位夏家小少爷在检查完装备之后,只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就开始分配任务,语气冷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荒岛上求生的人:“这里离海边不远,我先去确认一下水源和地形。鹿呦你去捡一些干树枝回来,要那种一掰就断的,湿的不要。徐佳莹你负责清出一块空地,把周围的杂草和碎石都清理干净,大小至少两米乘两米。”
鹿呦和徐佳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困惑——这人怎么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夏克希像是看穿了她们的疑惑,一边往海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小时候被我家老头子扔到野外训练过。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有钱人的闲得慌。”
鹿呦:“……哦。”
三人小组正式开始运作的第一个小时,还算顺利。夏克希找到了一个淡水水源——其实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水质还算清澈,但需要煮沸才能喝。鹿呦捡了一大捆干树枝回来,虽然过程中被荆棘划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但她忍住了没叫出来。徐佳莹把露营地的场地清理得很干净,甚至还用石头垒了一圈简易的灶台。
第一个矛盾出现在生火环节。
夏克希用打火石敲了半天,只敲出了一些零星的火花,干树枝纹丝不动。他皱着眉调整了角度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旁边的鹿呦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夏老师,你是不是应该先弄一些火绒?就是那种很细很干的草或者树皮,用打火石的火花点燃火绒,再用火绒点燃树枝。”
夏克希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看她,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在教我做事?
鹿呦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从自己捡的树枝里挑出几根最干的,用小刀刮下一些细碎的木屑,又从旁边的枯草堆里揪了一撮干草,把它们混在一起揉成一个蓬松的小团。她接过夏克希手里的打火石,对着那个小团用力一划——火花溅到火绒上,先是冒出一缕青烟,然后一点微弱的红光亮了起来,火绒着火了。
鹿呦小心翼翼地把燃烧的火绒放到灶台里,慢慢加上更细的树枝,然后是粗一些的枝条,火势渐渐旺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夏克希全程没有说话,但鹿呦注意到他嘴角的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的表情。那种表情很难形容,大概就是“我居然被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女人比下去了”的复杂心情。
最后还是徐佳莹打破了沉默,她看着燃起来的火堆,由衷地说了一句:“鹿呦,你怎么会这些?”
鹿呦愣了一下。她总不能说上辈子演过一部民国戏,在里面演了一个猎户的女儿,为了演好那场生火的戏,她在剧组跟着道具老师练了整整三天,手上被火石划了好几道口子,最后才学会的吧?上辈子的努力,这辈子居然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想想也是够讽刺的。
“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鹿呦含糊地回答。
夏克希盯着她看了两秒钟,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那个古装戏我看过,《猎户》还是什么,你在里面演猎户的女儿,总共出场不到五分钟,台词不超过十句。你为了一个五分钟的角色学这个?”
鹿呦被他突如其来的精准描述震惊了。这人居然看过她演的戏?而且连出场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是《山野猎户》。”鹿呦下意识地纠正。
夏克希“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那部戏拍得还行,就是你演得太用力了,猎户的女儿不是那么拿刀的眼神,你那个眼神不像猎户的女儿,像猎户他爹。”
鹿呦:“……”
徐佳莹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鹿呦的表情,发现鹿呦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种“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徐佳莹忽然觉得,这个夏克希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说的话好像并不是单纯为了损人。他的那些毒舌评论里,偶尔会夹杂一些很精准的观察——比如他一眼就看出鹿呦演过什么戏,出场多久,甚至连问题出在哪里都说得一针见血。这种程度的关注,不像是随口说说的嘲讽,更像是……他真的认真看过。
这个念头让徐佳莹心里微微一震。
第一天的荒岛生活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过去了。天黑之前,夏克希用树枝和芭蕉叶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虽然看起来随时会塌,但至少能挡挡露水。食物是最头疼的问题,岛上能找到的只有一些野果和贝类,夏克希试着用自制的鱼叉去海里叉鱼,叉了一个小时一无所获,最后黑着脸回来,把鱼叉往地上一插,咬牙切齿地说:“这岛上的鱼肯定都是985毕业的,比我聪明。”
鹿呦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是她上岛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夏克希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接话。
晚上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鹿呦抱着膝盖缩在火堆边,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在想,原著剧情现在进行到哪里了?鹿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她离开通讯信号的这几天,会不会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像是被人从安全网里硬拽了出来,扔进了未知的黑暗里。
“鹿呦。”
夏克希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来,把鹿呦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嗯?”
“你今天捡树枝的时候,右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