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风重新裹上暖意时,江叙白的牛奶已经凉透了。他攥着杯沿,指尖还能摸到黎烬言刚才留下的温度——那温度像颗小太阳,把刚才冷雾里的慌都焐散了。
“你刚才……”江叙白压低声音,余光扫过还在摸胳膊的同事,“他们都没看见?”
黎烬言把那张印着符的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渡魂者的事,普通人看不见。”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江叙白的工牌,“以后离窗户远一点,残魂最喜欢钻亮处的缝。”
江叙白“哦”了一声,刚想低头改设计稿,林晓忽然举着手机跑过来:“叙白!你看热搜!城郊山涧那边封了,说有人看见‘鬼飘’!”
手机屏幕上的山涧照片,正是三年前江叙白捡玉扣的地方。黎烬言的指尖忽然绷紧,江叙白抬头时,刚好看见他眼尾的痣沉了点冷光。
“是那只厉鬼的残党。”黎烬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找来了。”
下班铃响时,写字楼外已经飘起了小雨。黎烬言撑着把黑伞站在楼下,雨丝落在伞面上,晕开一圈圈浅痕。江叙白跑过去时,伞面忽然往他这边偏了偏,黎烬言的肩膀浸在雨里,黑衬衫湿了一小块。
“伞歪了。”江叙白伸手把伞推回去。
黎烬言低头看他,眼尾的痣沾了点雨汽:“渡魂者不怕淋。”
“人怕。”江叙白把伞柄攥在手里,往他那边凑了凑,“你现在是我同事,得按人的规矩来。”
雨里的老巷比平时更静,枫叶被打湿了,贴在青石板路上,像摊开的碎金。江叙白刚走到巷口,忽然听见墙根传来一阵轻响——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正蹲在那里捡落叶,指尖枯得像老树枝。
“小伙子,”老头忽然抬头,眼睛是浑浊的黄,“你身上沾的东西,该清了。”
黎烬言的伞柄猛地攥紧,红痕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滚。”
老头却笑了,枯手猛地抓向江叙白的脚踝。江叙白只觉一阵刺骨的冷,刚想后退,黎烬言已经挡在他身前,指尖按在老头的额间——老头的身体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散成了一团黑雾,只留下一片沾着血的蓝布衫。
“是‘寄魂者’。”黎烬言的声音发沉,“专门捡残魂附身,找渡魂者的麻烦。”
江叙白盯着那片蓝布衫,忽然觉出一阵后怕——刚才老头的指尖,离他的脚踝只有半寸。黎烬言忽然转身,把他往伞下塞了塞,掌心裹住他的手腕:“别怕,我在。”
他的掌心很凉,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江叙白忽然想起昨晚的梦境,想起黎烬言在山涧里说的“有人接”——原来从三年前起,这人的命,就已经和自己缠在一起了。
出租屋的灯亮起来时,雨刚好停了。黎烬言蹲在玄关擦江叙白的鞋,指尖沾着雨水,把鞋边的泥擦得干干净净。江叙白站在他身后,忽然看见他后颈的发梢沾了片枫叶,是刚才巷口带进来的。
“黎烬言,”江叙白伸手把枫叶摘下来,指尖碰了碰他的后颈,“你为什么要当渡魂者啊?”
黎烬言擦鞋的动作顿了顿,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三百年前,有人把我从乱葬岗捡回来,说‘渡魂能积德,积够了就能活’。”他抬头看过来,眼尾的痣浸在灯光里,“后来他死了,我就接着渡。”
江叙白忽然把那片枫叶放在他的掌心:“那现在呢?你积够德了吗?”
黎烬言盯着掌心的枫叶,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像把揉碎的月光,落在江叙白的心上。
“不知道。”他把枫叶收进衣兜,“但现在有人等着我活,应该快了。”
窗外的月光钻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手腕上。江叙白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很轻的哼唱,调子软得像刚化的糖,却听不清词,只觉心口暖得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