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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缚

呓魂

江叙白攥着那枚裂了缝的玉扣,指腹被红痕烫得发疼。巷口的枫叶还在落,黎烬言的黑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疤——那疤的形状,竟和玉扣的裂纹严丝合缝。

“进去说。”黎烬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江叙白后颈轻轻一按,刚才缠在他裤脚的白裙虚影便像被烧着般缩回了树影里。

七楼的出租屋小得像个纸箱,霉味裹着速食面的味道扑面而来。江叙白刚把门关紧,黎烬言已经坐在了他那张掉漆的书桌前,指尖敲了敲摊在桌上的设计稿——稿纸上画的是个秋日落枫的广告牌,枫叶的轮廓里,竟隐隐缠着和玉扣裂纹一样的红丝。

“你画这些的时候,是不是总听见有人说话?”黎烬言忽然抬头,眼尾的痣在台灯下泛着浅光。

江叙白猛地攥紧笔:“……是,像有人在耳边哼歌,调子很软,听不清词。”

“那是我的呓魂。”黎烬言抬手解开腕间的咒纹绷带,红痕顺着他的小臂蜿蜒而下,“渡魂者的魂体碎了,散在世间的残魂会附在能‘接住’它的人身上——你三年前捡玉扣时,指尖刚好破了皮,血沾在玉上,就成了我的‘容器’。”

台灯忽然闪了闪,江叙白的视线落在黎烬言的手腕上:“那你……是鬼吗?”

黎烬言低笑了声,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江叙白忽然觉出一阵失重——眼前的出租屋像被揉碎的画,瞬间换成了漫山冷雾的山涧,涧水漫过他的脚踝,手里攥着的玉扣烫得像团火。

(梦境碎片)

山涧的风裹着血腥味。江叙白看见穿玄色长袍的黎烬言跪坐在涧边,指尖按在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额间,厉鬼的指甲刺穿了他的腰腹,血珠滴在涧水里,瞬间晕开一片红。

“渡不了的魂,就该碎在这。”厉鬼的声音像磨过玻璃,“你护了这世间三百年,谁护你?”

黎烬言的唇角渗着血,却偏头看向涧水对岸——江叙白正蹲在那里,指尖碰着浸在水里的玉扣,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像撒了把碎金。

“有人接。”黎烬言忽然笑了,眼尾的痣浸在血光里,“我的魂,有人会接。”

厉鬼的尖爪猛地攥紧他的肩膀,黎烬言的魂体忽然裂开一道缝,半透明的残魂顺着涧水飘向对岸,刚好落在江叙白碰玉扣的指尖上。

“记住我的名字。”残魂散前,黎烬言的声音裹在风里,“黎烬言。”

(现实)

江叙白猛地回神,额头抵在书桌上,冷汗打湿了稿纸。黎烬言正用纸巾擦他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比常人低很多,却带着雪松的暖意。

“梦到了?”黎烬言的拇指蹭过他沾了汗的睫毛。

江叙白喘着气抬头,视线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里裹着三百年的冷雾,却在看见他的瞬间,软了点碎光。

“为什么是我?”江叙白攥着他的手腕,红痕顺着两人相碰的皮肤缠在一起。

“渡魂者的残魂,只会选‘眼里有光’的人。”黎烬言忽然凑近,呼吸落在他的耳侧,“你三年前蹲在涧边看玉扣时,眼里的光,比我见过的所有落日都暖。”

窗外忽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江叙白抬头,看见那白裙虚影正扒在窗玻璃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嘴型一张一合:“把魂还给我……”

黎烬言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抬手将咒纹按在窗玻璃上,红痕像烧红的铁,瞬间在玻璃上烫出一道符印。白裙虚影尖叫着消失,窗沿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她是被我渡碎的魂,缠了我三百年,现在闻着我的残魂来找你了。”黎烬言收回手,指节泛着白,“今晚她不会再来,但以后会有更多——你的命数已经和我的魂绑在一起了。”

江叙白忽然抓起桌上的玉扣,塞进黎烬言的掌心:“那我把魂还给你,你……”

“还不了。”黎烬言攥紧玉扣,红痕顺着他的掌心渗进皮肤里,“残魂在你身上待了三年,已经和你的命魂缠成了死结——你死,我的魂就彻底碎了;我魂碎,你也活不过三天。”

台灯又闪了闪,江叙白的视线落在黎烬言腰侧的疤上——和梦境里厉鬼抓出的伤一模一样。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黎烬言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我选第二个选项。”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撞破南墙的执拗,“我留着你的魂,你护着我的命。”

黎烬言低头看着他,眼尾的痣忽然亮了点。他抬手把玉扣重新塞回江叙白的口袋,指腹蹭过他的指尖:“好。”

窗外的枫叶还在落,月光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两人交缠的红痕。江叙白忽然听见耳边的哼唱声清晰起来——是首很软的调子,词只有一句:

“呓我长魂,许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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