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像冰刀划过冰面一样流畅而顺滑。
陈予诺舍不得离开赛场,趁着大一大二不算忙碌,他们又比了两年,拿了两个全国冠军和一个亚洲锦标赛金牌,两个人白天上课,晚上训练,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都会见面。
训练休息的时候,沈斯年照样拧开她的水杯盖子递过去。比赛结束后,他的外套照样准时出现在她肩上。冰场上做托举的时候,他的手照样稳得像一堵墙。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除了每次训练结束,沈斯年帮她脱冰刀的时候,会在她脚踝上多停留一秒钟。拇指沿着冰刀靴的边缘轻轻划过,像在描一道看不见的线。
除了每次合乐练抛跳,陈予诺在空中转体的时,余光总会扫到沈斯年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的落冰点,但也在看她的脸。
除了他们会在没人的冰场边偷偷接吻。沈斯年吻她的时候眼睛总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从凉吻到热。
陈予诺每次都会接吻时睁开眼偷看一下,直到有一次,陈予诺在接吻间隙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并且说了一句:“沈斯年,你好娇啊,你知道你每次接吻睫毛都会颤吗?”沈斯年停下来,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吻得更重。
陈予诺和沈斯年二十二岁那年,"诺言"组合已经退役两年了,沈斯年进了家族企业,每天西装革履,开会、看报表、做尽调,和他冰场上的样子判若两人。陈予诺在一家设计工作室上班,画图、提案、被甲方改稿,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插画,粉丝比她们工作室的官方号还多。
但每个周末,他们还是会去冰场。沈斯年订了早上六点到七点的时段,冰场还没开门,他有钥匙。两个人换上冰刀,在没有观众的冰面上滑一个小时。没有音乐,没有裁判,没有分数只有冰刀过面的声音,清脆的,干净的,像心跳。
某个周六的早上,陈予诺滑完最后一个圆圈,停在沈斯年面前。冰场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冰面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沈斯年,"她突然心血来潮的说,"我们结婚吧。"
沈斯年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
"嗯。"他说。
陈予诺等了三秒钟,然后瞪大眼睛:"就'嗯'?你不应该单膝跪地掏戒指吗?不应该说点感人的吗?"
沈斯年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单膝跪在冰面上。
陈予诺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斯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跪在冰上,仰着脸看她,表情还是那副冷脸,但喉结滚了好几下。
陈予诺,"他说,"从娘胎里算起,我认识你二十二年了。你学的所有东西都不超过三个月,但你喜欢我这件事,坚持了很久。"
他顿了顿。
"嫁给我。"
陈予诺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
"沈斯年你这个人,"她哭着说,"求婚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冷着脸啊。"
沈斯年跪在冰面上,嘴角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一个弧度。不是几不可见的、不是极淡极淡的,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毫不掩饰的微笑。
"好,"他说,"我笑。"
陈予诺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是冰蓝色的,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冰面上反射的阳光。
沈斯年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在空无一人的冰场中央,吻了他的未婚妻。
婚礼在初冬举行。
陈予诺穿着白色的婚纱,手里捧着冰蓝色的花束,站在红毯的一端。红毯的另一端,沈斯年穿着黑色的西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把笔挺的刀。但陈予诺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送她到宿舍门口,说"等你拿到全国冠军,我有话跟你说"。她想起自己那时候的笃定,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一直都知道,他们从来都是双向奔赴。
她笑着走过红毯,走到他面前。
沈斯年伸出手,牵住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有力,和七岁那年从冰上拉起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沈斯年,"她小声说,"你今天能笑一个吗?"
沈斯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扬了起来。不是极淡极淡的弧度,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毫不掩饰的微笑。
台下两家的妈妈哭成了一团。陈妈妈一边哭一边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俩孩子从娘胎里就该在一起……"沈妈妈递纸巾给她,自己的眼泪也没止住。
司仪问:"沈斯年先生,你愿意娶陈予诺小姐为妻吗?"
沈斯年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就住进他生命里的女孩,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愿意。"
司仪又问:"陈予诺小姐,你愿意嫁给沈斯年先生吗?"
陈予诺拿着话筒,看着沈斯年的眼睛,笑了一下。
"沈斯年,"她说,"我这辈子做过最长久的事,是滑冰,是喜欢你。从有记忆起,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以后也是。"
沈斯年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我知道。"他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低下头,吻了他的新娘。
窗外是初冬的暖阳,冰场上的孩子们正在开始一天的训练。冰刀划过冰面,发出清脆的、干净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和他们七岁时第一次手拉手滑出去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