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成年组双人滑决赛。
这是沈斯年和陈予诺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参加成年组全国赛。
沈斯年已经被京大金融专业录取,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陈予诺比他本人还激动,在训练馆里转着圈喊“沈斯年你是天才吗”。沈斯年站在一边看着她又蹦又跳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予诺自己则被京大艺术设计专业录取。她的文化课成绩一直不错,画画也有底子——虽然当年学素描没超过三个月,但天赋在那摆着。
两个人都知道,这场比赛之后,沈斯年要回去继承家业,陈予诺要去学设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冰场边的记者席早早坐满了人,长枪短炮对准了冰面。央视体育频道全程直播,网络平台的在线人数破了纪录。弹幕里铺天盖地都是“求求了,你俩能不能在一起”“沈斯年你今天能不能亲她”“诺言组合加油”…
陈予诺上场前刷到了那条“沈斯年你今天能不能亲他”的弹幕,拿给沈斯年看。沈斯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陈予诺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忽然伸手,把他比赛服领子上的一根头发拿掉。动作自然而然的,像做过一千遍。但沈斯年的耳根红了。
短节目他们排在第二组出场,自由滑抽签抽到了倒数第二组——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是争冠行列的选手。陈予诺在后台热身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这场比赛之后,有些话沈斯年终于要说了。
自由滑的音乐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改编版。这是陈予诺选的曲,沈斯年当时没发表意见,只是在第一次合乐的时候,托举动作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四分半钟的节目,七个技术动作,六个加分项,全场最高的节目内容分。抛跳、托举、联合旋转、步法——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又像用心跳量过的默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陈予诺单膝跪在冰面上,双手展开,像一只收翅的天鹅。沈斯年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腰。
冰场寂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陈予诺站起来,转身,看着沈斯年。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呼吸很急。他胸口起伏着,冰刀上的霜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斯年,”她小声说,“我们滑完了。”
沈斯年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控制但控制不住的一丝松动。
大屏幕上的分数跳出来的时候,陈予诺以为自己看错了。
自由滑技术分79.04,节目内容分77.32,总分156.36。加上短节目的74.15,总成绩230.51分。
冠军。
全场第一名。
全国冠军。
陈予诺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沈斯年怀里。她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但他的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像过去十一年里每一次接住她一样。
“沈斯年!”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全国冠军!我们是全国冠军了!”
沈斯年没说话。但陈予诺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他从来没有在冰场上做过这个动作——他的手永远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腰侧,身体永远保持着搭档之间礼貌的距离。但这一刻,他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胸口贴着她的脸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听见他在她头顶上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是上扬的。
颁奖仪式在一片欢呼声中进行。金牌挂上脖子的时候,陈予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沈斯年站在她旁边,金牌在胸前晃荡,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陈予诺注意到,他在国歌奏响的时候,右手的小指勾住了她左手的小指。
不是牵手的牵手。是两个手指勾在一起,像小时候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样。
国歌奏了四十六秒。他的小指勾了她四十六秒。
颁奖结束后,选手们从冰场边退场。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记者们堵在出口等着采访冠军组合。陈予诺抱着花束走在前面,沈斯年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陈予诺忽然停了下来。
沈斯年差点撞上她。
“沈斯年,”她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后台的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透亮,金牌在她胸前反射着光,“你之前说,等我拿到全国冠军,你有话跟我说。”
沈斯年垂眼看着她。
通道里有人在走,有工作人员在喊“让一让”,有冰刀在地上咔咔作响。但那些声音突然都远了,像一个被拉长的慢镜头。
沈斯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过她怀里的花束,顺手递给了旁边经过的一个志愿者。志愿者愣了一下,接过去,一脸茫然地走开了。
陈予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斯年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到了那个弹幕,然后低下头,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头发——是嘴唇。
在人来人往的后台通道里,在还没散场的冰场边上,在挂着金牌、穿着比赛服、妆都没来得及卸的时候。
陈予诺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钟。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沈斯年的嘴唇是凉的。冰场上待久了,浑身都是凉的。但他的呼吸是烫的,扑在她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
他吻了她大概三秒钟。然后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陈予诺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完全不听使唤。
沈斯年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的下唇——刚才吻过的地方,然后把手插回口袋里,声音哑得不像话。
“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陈予诺笑了:“大骗子,不是说不亲嘛…”
后台通道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嘈杂。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我操”,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诺言组合亲了!!!”那声音大得整个后台都听见了。
陈予诺终于回过神来,脸烧得像要着火,把脸埋进沈斯年的怀里。
沈斯年愣住了。
这是陈予诺认识他十八年来,第一次看见他愣住。
“沈斯年,”她退出他的怀抱,笑得眼睛里有泪光,“你的话我收到了。”
那天晚上,微博崩了。
热搜第一:#诺言组合赛后亲吻#,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热搜第二:#沈斯年陈予诺#,也是“爆”。热搜第三:#冰上最好的爱情#。
有人拍了视频——不是专业的记者,是一个志愿者,恰好站在通道拐角,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从沈斯年把花束递给志愿者,到他低头吻陈予诺,再到陈予诺埋进他的怀里,全程十五秒。
十五秒的视频,三小时内播放量破了两亿。
评论区里有人写:“我追了诺言组合五年,每次看他们比赛都觉得自己在磕真的,但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是真的。”有人写:“冷脸少爷终于不冷了。”还有人写了一句被顶到最高赞的:“他从七岁开始陪她胡闹,陪了十一年,陪出一个全国冠军,陪出一个老婆。”
沈斯年那条万年不更新的微博账号,在被艾特了九万次之后,终于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金牌叠在一起。
配文是一个句号。
就是他以前回陈予诺消息时最常用的那个句号。
但这个句号下面,评论和转发都疯了。
陈予诺在评论区回复了他:“沈斯年你是不是不会打字?”
沈斯年回了一个句号。
陈予诺盯着那个句号笑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