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轩源：囚青
Author: 珍珠小子灬

第二天，张真源到学校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没有去学生会办公室，也没有去教室，而是直接去了初三那栋教学楼。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引来几个早起值日的学生好奇的目光，但他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等着。

早读课的铃声响过之后，宋亚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走路，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拒人千里的姿态。

但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张真源。

张真源靠在他们教室门口的走廊栏杆上，显然是专程在等他。看到他的那一刻，张真源直起身来，表情复杂，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宋亚轩，我有话跟你说。”

宋亚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算是默许了。

张真源看了一眼周围零星几个探头探脑的同学，压低声音说：“换个地方说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教学楼尽头的楼梯间。这里是整层楼最僻静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晨光从天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三角形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张真源站定之后，转过身来，看着宋亚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昨天的事，知意告诉我了。”

宋亚轩靠在墙上，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轻轻地“嗤”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出。

“她说你打了她一巴掌。”张真源继续说，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她说她只是在旁边听课，什么都没有做，然后你趁我走了之后就打了她。”

宋亚轩抬起眼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想的？”

张真源没有立刻回答。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犹豫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低下头，用脚尖碾了一下地面上一粒小小的石子，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算了。你也不用说了。反正像我这种混子，也不配被人相信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绕过张真源离开。

“我信。”

这两个字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宋亚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张真源，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说的光芒在微微颤动。他看着张真源，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张真源看着他，目光坦诚而坚定，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信你。”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宋亚轩就那么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别过头去，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转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凭什么信我？你又不了解我。”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了解你。”张真源说，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真诚，“你可能不觉得，但我一直在看。你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你不是那种人。”

宋亚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是她先来惹我的。你走了之后，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让我离你远一点，说我配不上你，说你跟我不是一路人。她还先抬手想打我——我只是比她快了一步。”

他说完，抬起头来，直视着张真源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倔强的坦荡：“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爱信不信。”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那不是失望的叹气，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像是终于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放松。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简洁地说了一句：“你好，请问是文创园自习室的管理处吗？对，我是昨天下午在二层靠窗位置消费的顾客。我想问一下，你们二层的监控录像，一般保留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糊的回答。

张真源礼貌地道了谢，挂断电话，然后抬头看向宋亚轩：“监控保留七天。自习室的摄像头正对着我们那张桌子的方向。”

宋亚轩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张真源会做到这一步。

张真源收起手机，看着宋亚轩，语气平静却笃定：“既然两边各执一词，那就让证据说话。如果监控显示真的是你先动的手，那我无话可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如果监控显示是她先挑衅的——”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宋亚轩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一个愿意为了他去查监控的人。一个在他自己都已经放弃辩解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他、并且愿意花时间去寻找真相的人。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但他及时低下了头，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到了林知意的耳朵里。

她是从一个在学生会值班的学妹那里听说的——张真源下午请了一节课的假，去了一趟文创园的自习室。他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林知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写作业。她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刺破了纸张。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她当然知道监控里拍到了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卷录像带一旦被调出来，她精心编织的所有谎言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她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给张真源发了一条消息：“真源哥，你在哪儿？我有话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真源哥，你别去看那个监控了。我……我跟你说实话。”

这一次，她等了更久。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张真源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我在学生会办公室。”

林知意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她的腿有些发软，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如果再不去，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她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张真源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反而让林知意更加心慌——因为她太了解他了，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往往不是拍桌子瞪眼，而是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真源哥……”林知意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去自习室了？”

张真源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让她更加无地自容的失望。

“我还没去。”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我打算放学之后去一趟。”

林知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准备好的借口和辩解，在张真源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十几秒。

然后，林知意的肩膀垮了下来。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终于说出了那句她最不愿意说的话：“是……是我先惹他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张真源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知意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讨厌他。讨厌他跟你走那么近，讨厌你给他补课，讨厌你每次说起他的时候那个表情……所以我昨天故意跟着去了自习室，故意在他面前做那些小动作，故意打翻奶茶弄湿他的衣服……后来你走了之后，我跟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还先抬手想打他……但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还手……”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她不敢抬头看张真源的表情。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很久。

然后张真源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知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声音发颤：“……从出生就认识了。”

“十七年。”张真源说，“十七年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善良、大方、明事理的女孩。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林知意的心上。

“真源哥，我——”

“你让我很失望。”张真源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难受，“不是因为你讨厌宋亚轩，而是因为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处理你的情绪。撒谎、陷害、利用别人的信任——知意，这不是我认识的你。”

林知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要伸手去拉张真源的袖子，但张真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老师和家长。”张真源说，“但是你必须自己去跟宋亚轩道歉。”

林知意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让我去跟他道歉？真源哥，他打了我一巴掌——”

“那是因为你先动手。”张真源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不去道歉，那我就只能把监控调出来，让学校来处理这件事。到时候，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知意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从来没有见过张真源这样的表情——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她撒下那个谎言的瞬间，就已经无可挽回地破碎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了。”

张真源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出行政楼的时候，看到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身影正在一个人投篮。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篮球场上，宋亚轩正在机械地重复着运球、起跳、投篮的动作。他的投篮命中率并不高，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出去了好几次，但他没有停，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消耗掉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

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张真源走到球场边，站定，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他的背影说：“她说实话了。”

宋亚轩握着篮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张真源。午后的阳光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金黄，微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所以呢？”宋亚轩问。

“所以，”张真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你没有骗我。”

宋亚轩垂下眼帘，把篮球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接住，低声说了一句：“本来就没什么好骗的。”

张真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上球场，在宋亚轩身边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一个人在这儿练了。明天补习继续，老时间老地方。”

宋亚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张真源的侧脸上，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双眼睛里的真诚，让宋亚轩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收回视线，把篮球往地上一拍，丢下一句硬邦邦的“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向了场边。

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脚步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真源，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谢谢你信我。”

说完，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张真源站在球场上，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刚才拍过宋亚轩肩膀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握了一下拳，像是要把某种感觉留在掌心里。

远处的天空很蓝，风很轻，阳光正好。

而有些东西，正在这片晴空之下，悄然生根发芽。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