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柱。
宋亚轩靠在三楼的栏杆上,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他眯着眼看着楼下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百无聊赖地转着。
“轩哥,老李头又来找你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跑过来,压低声音说,“说你再不交作业,就要请家长。”
宋亚轩嗤笑一声:“让他请。他能请来算他有本事。”
他爸?这个点不是在牌桌上就是在酒桌上。他妈?早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受不了跑了。至于他那个高二的哥——呵,估计正搂着哪个女生在宾馆里快活呢。
黄毛见他这副态度,也不再多说,识趣地走开了。
整个学校都知道,初三的宋亚轩不好惹。他打架狠,下手重,上学期把一个高三的打得鼻梁骨折,愣是连处分都没背,因为对方先动的手,而且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找他麻烦。老师们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们更是绕着他走。在这个重点中学里,他就是个异类,一个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混子”。
宋亚轩其实无所谓。一个人挺好,清净。
他把烟叼在嘴里,正准备往教学楼后面走,余光忽然瞥见楼下大门口围了一群人。
中间站着几个穿校服的,看起来像是学生会的,正在检查仪容仪表。领头的那个男生身量很高,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他侧着脸,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阳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得不像话。
宋亚轩多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
跟他没关系。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刚下了半层楼,就和那群学生会的撞了个正着。
“同学,请等一下。”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却不让人觉得轻浮。
宋亚轩脚步一顿,偏过头,就看到刚才那个白衬衫男生正站在楼梯下面,微微仰头看着他。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长得是真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有光。
但宋亚轩不吃这套。
“有事?”他懒洋洋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张真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荡荡的领口和肩上的校服外套上停了一下,笑容不变:“同学,你校服没穿好,还有,你的校牌呢?”
宋亚轩挑了挑眉。
有意思。这学校里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没带。”他干脆利落地回答,然后抬脚就要往下走。
张真源往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态度很坚定:“按照规定,没有佩戴校牌是要登记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宋亚轩终于正眼看向他了。
他慢慢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心,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他比张真源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半点不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新来的吧?”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劲,“敢拦我?”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跟在张真源身后的几个学生会成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赶紧拉了拉张真源的袖子,小声说:“学长,这个是……初三的宋亚轩。”
言下之意很明显:别惹他。
张真源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开学才两周,宋亚轩的大名已经在学生会内部传遍了——打架、逃课、顶撞老师,几乎是所有负面词汇的代名词。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双眼睛里除了凶狠,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他很熟悉的、孤独的味道。
张真源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是初犯,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穿好校服。”
宋亚轩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人会继续跟他杠,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结果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这不按套路出牌。
他狐疑地看了张真源一眼,后者冲他笑了笑,那笑容真诚得没有一丝勉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病。”宋亚轩嘟囔了一句,绕过他快步走下楼梯,背影有些仓促。
直到走出教学楼,他才发现自己握着烟的那只手,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宋亚轩站在花坛边上,把那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才让他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那个白衬衫的男生已经不在了。
“张真源……”他在舌尖碾磨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奇怪。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与此同时,二楼的学生会办公室里,张真源正站在窗边,正好能看到楼下花坛旁那个瘦削的身影。少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抽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上。
“学长,你干嘛要管他啊?”旁边的学弟凑过来,一脸不解,“那人就是个疯子,谁都不放在眼里。”
张真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他以前……一直这样吗?”
“可不是嘛!听说他家里情况也挺复杂的,爸妈都不管他,他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就是个没人要的呗。”
没人要的。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张真源的心里。
他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总是黏着他的弟弟,想起了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的饭菜,想起了爸爸虽然严肃但从不缺席的家长会。他拥有的一切,是这个少年从未得到过的。
张真源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明天,”他忽然开口,“帮我查一下初三的课程表。”
“啊?查那个干嘛?”
张真源转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想知道,那个宋亚轩,到底是哪班的。”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红。
两个少年的命运,就在这个平凡的午后,悄无声息地交汇了。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