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认出我来的?”梁翊问。
“那日你把我们从贺家人手中救出来,不是刚好赶上了城中的上元灯节吗,你在孔明灯上落款:天漱清人。”秋嫣笑道。
梁翊无奈地叹笑一声,“既然你那时就知道了,你为何现在才说啊。”
秋嫣说,“我当时刚得知你利用了我,心灰意冷,便不愿相认。”
原来如此,梁翊忆起当初她来找自己质问,自己是如何回击她,直接告诉她自己救她是她对自己牵制贺老将军有利用价值,还得意告诉她结果如自己所愿,更讥讽她自作聪明、自命不凡。
原来错在自己,自己早该想到的,秋珉拿着折扇,未必是折扇主人,而秋嫣与秋珉既是姐妹,就很可能是当初的那个女孩,自己却并未继续求证,执意认为秋嫣是工于心计、揣奸把滑、心怀鬼胎之人。梁翊六年来第一次感到命运的捉弄,故人早已在跟前,自己却眼盲心瞎认不出。
“这六年间,我一直都盼着有一天能够再遇到你,我可以告诉你扇面上的每一个字,我现在都认识了,我还会算术记账、洗衣烧饭,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处可去的小姑娘了。”秋嫣娓娓道来,继续说:“今日解开种种误会,能将这番话告知大人,也算了了我多年来的心愿,而且咱们俩现在是亲戚了,我衷心地祝愿你跟珉儿百年好合。”秋嫣朝着梁翊高兴地说。
梁翊攥紧自己的手心,“亲戚”“百年好合”几字从她清脆的声音中传来,梁翊不知为何觉得十分刺耳。
秋嫣看梁翊出神,喊了一声:“喂,我刚祝福了你,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祝福我点什么。”梁翊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笑脸,突然觉得有点晃眼,他将目光转向他处。
“呃”梁翊抿了抿嘴唇,说:“祝你。”低头望向秋嫣的衣衫,思索了半天,道出:“早觅良人吧。”
秋嫣笑着点了点头,梁翊心绪复杂,朝秋嫣说:“那我先去了。”
秋嫣却问自己找她不是说要给东西她。梁翊做出恍然状,告诉秋嫣自己有一份谢礼,却忘了带,匆匆搪塞过去。秋嫣不甚在意,丢下一句“你去找珉儿吧”便离去。
梁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此中心绪,莫可言状。
梁翊定定看着云海消散,想起自己与秋嫣从相识到万艳楼假银票案的一路惊险逃生种种,又想起自己已经下聘,而秋嫣,将会是自己的大姨子,想到秋嫣刚才说的“亲戚”,梁翊不知为何突生郁结。
即便是自己早已知晓秋嫣就是当初的小女孩,自己又能如何,秋嫣非嫡女,而自己的妻子自然是由宫中挑选世家嫡女。梁翊不由叹息,自己几次三番地嘲讽秋嫣不甘被命运安排,反抗世道,可自己呢,即便推倒重来,自己也不可能不顾卫远侯府与自己的前程,早些知道又能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梁翊摸了摸手梏,心中莫名生出一丝酸意,夹杂着松木清香的山风,梁翊竟嗅出了一丝的苦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