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你了。”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丝绒上。
温燃愣在原地。
他说这四个字时的语气——太笃定了，太自然了，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像是他认识她。
不，不对。
温燃在心里飞速地过了一遍逻辑。这是梦，她知道这是梦。她知道自己正在睡着，正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漂浮。金泰亨是她梦里的金泰亨，是她大脑根据记忆和想象拼凑出来的一个角色。
可一个梦里的角色，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温燃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没有声音。
“系统，在吗？”
片刻的沉默后，那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宿主有何疑问？”
“他刚才说‘抓到你了’，什么意思？”温燃在心里问，“他看起来好像认识我。这是正常的吗？梦里的角色不应该有这种自我意识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短到几乎不存在，但温燃捕捉到了，像是在等待某个阈值被触发。
“系统启动梦境攻略前，需建立‘链接锚点’以增强宿主与攻略对象在梦中的同步率。为此，系统已在过去七个夜晚，为攻略对象金泰亨独立模拟了含有宿主影像的梦境场景，以完成神经通路的预连接。”
温燃眨了眨眼。
“说人话。”
“……在你进入这个梦之前，他已经连续七天在梦里见过你了。”
温燃又愣了一瞬。
然后，一种奇异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笑意漫过了她的脸。
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得体的、翻译部温老师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点坏心思的、像猫看见了金丝雀笼子没关好的那种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从刚才那副被他的注视钉在原地的局促中活了过来，像一朵花突然在暗室里绽放。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所以——他在梦里见过她七次。所以他才用那种眼神看她。所以他才说“抓到你了”，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
可......
她才是猎人呀。
温燃想。这是梦。是她的梦。她的系统，她的规则，她的主场。他之前七天见到的那些“她”，不过是系统生成的幻影。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她。
而真正的她——
温燃微微眯了眯眼，笑意还在嘴角，但眼神变了。
变得更深，更慢，更沉。
她在现实中见过金泰亨无数次。在会议室里，他是那个坐在长桌尽头、不动声色地掌控一切的男人。他说话从来不大声，但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他看人的方式像X光，能穿过皮囊和表情，直接看到你骨子里的东西。
温燃承认，他帅。那种会让人在深夜想起时，后背发麻的帅。深陷的眼窝，浓密的眉，薄唇，还有那双永远像是在算计什么、又永远看不出在算计什么的眼睛。
他太戳她的审美了。
如果是在现实中，温燃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端倪。她是专业的，她是冷静的，她是那种即使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能滴水不漏的人。她花了五年时间打磨出的职业素养，不是用来在这种时候破功的。
但现在不是在现实中。
现在是在梦里。
在梦里，她可以为所欲为。
温燃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金泰亨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移了一瞬——落在她迈出的那条腿上，然后又抬起来，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她又迈了一步。
两步，她就走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高领毛衣领口处锁骨上方那颗小小的痣，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水味——原来在梦里也是有气味的，温燃想，原来她的大脑连这个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睫低垂，从下往上看着他。
这是一个很有攻击性的角度。一般人抬眼望人，会显得无辜或示弱。但温燃不是一般人。她抬眼的时候，眉毛微微挑起，眼尾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弧度，像是猫伸懒腰时的那种慵懒和危险的混合体。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慢慢合上，像是在咀嚼他刚才那句话的余味。
然后她笑了。很慢，很轻，像糖丝被缓缓拉长，在空气中凝固成薄而脆的壳。
“所以呢？”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的懒意。
“抓到了我，”她说着，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再滑回来，“又怎样？”
金泰亨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注视了，而是多了点什么——多了点意外，多了点审视，多了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一直以为自己在观察一只普通的蝴蝶，结果蝴蝶突然转过身来，冲他露出了捕食者的獠牙。
温燃不喜欢沉默。
尤其不喜欢在这个距离上的沉默。
她向前又倾了倾身体——或者说，她根本没动身体，只是让重心往前移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更薄了一点。
然后她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绕过了他。侧身从他面前走过，然后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抬起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邀请。
“金总，”她故意用了现实中的称呼，语气却和现实中天差地别，“站着不累吗？”
金泰亨转过身看她。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欣赏。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俯下身，在很近的距离上，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谁？”他问。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制的、刻意的平静。
温燃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甲涂着裸粉色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微微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金泰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他顺着那股力道，坐了下来。
坐在她旁边。
不对。温燃要的不是“旁边”。
她在他坐下来的同时，身体微微一侧，像是巧合，更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步舞——他的腿碰到了她的腿，他的手臂贴到了她的腰侧，而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已经完成了重心的转移。
她坐在了他的腿上。像水往低处流，像藤蔓找到依靠，像一切本该如此的自然和理所当然。她的身体曲线在黑色吊带裙的勾勒下，与他身体的轮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是两块被打磨过的拼图。
温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吊带裙。丝绸质地，细肩带，领口开得很低，裙摆短到只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裙身紧贴着她的身体，像第二层皮肤，把她的腰线、臀线、锁骨、肩胛骨的弧度全都暴露无遗。
她不记得自己入睡时穿了这件衣服。
但她很喜欢。
她抬起眼睛，对上金泰亨的视线。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角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还是很深。但有一样东西变了——他的呼吸。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温燃不是坐在他腿上，如果她的胸口不是贴着他的胸口，她大概不会察觉到。但在这种距离上，任何一丝波动都无所遁形。
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点。
温燃在心里笑了。
她没有停止。
她的手臂慢慢环上他的肩膀，手指懒洋洋地搭在他后颈的位置，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发际线边缘的碎发。她的嘴唇靠近他的下巴—近到她的呼吸能落在他的皮肤上。
金泰亨的下巴微微绷紧了一瞬。
温燃看到了。
她甚至看到了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的那个过程——缓慢的、克制的、像是在强行压制某种本能反应。
她忽然觉得很有趣。
原来这个男人在现实中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到了梦里，也是会破功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金泰亨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什么问题？”温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气音。
“你是谁。”
温燃没有回答。
她微微抬起头，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用他刚才看她的方式，看他。
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
她的目光比他的更慢，更放肆，更不加掩饰。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享受一顿即将到口的晚餐。
金泰亨被她看得眯了眯眼，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调焦，又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
温燃觉得他真的很好看。
像是熟到恰到好处的水果，表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你明知道咬下去可能会汁水四溅，弄脏手指，但还是忍不住想咬。
反正是梦。
温燃想。
反正是梦，反正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反正他在现实中不会知道。她可以在这里做任何她想做的事，说任何她想说的话，做任何她在现实中想了无数遍却从不敢靠近的事。
她可以。
她偏要。
温燃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按在他的颧骨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然后她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吻。而是直接的、带着侵略性的、嘴唇完整地覆上来的那种吻。她的嘴唇柔软而温热，贴在他微凉的唇上，像是冰与火的相遇。
金泰亨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只有一瞬。
那一瞬短到几乎不存在。但温燃感受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的绷紧，像弓弦被拉满，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最初的收缩。
然后——
他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承受了这个吻。或者说，接纳了这个吻。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温燃感觉到那一丝缝隙，像是某种无声的许可。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但她的动作没有停。她的唇瓣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退开，退到只有一根手指宽的距离。
他的睫毛很长。在这个距离上，温燃能一根一根地数清楚。
她在心里默数到第三根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攻略对象金泰亨，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100。”
温燃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加一的数值，而是因为这个声音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吐槽，眼前的画面就开始碎裂。
像是镜子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金泰亨的脸在她的视线中变得模糊，像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
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说了什么。
但她听不清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不容拒绝地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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