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其一 旧甲归仓，故刃蒙尘

亮维四年，冬雪初落洛阳。

皇城西侧的军械库，往日里常年车马不息，如今大门半掩，少了战时的喧嚣。库房深处，一排排铠甲、长戈、弓弩整齐叠放，蒙着薄薄一层白霜与尘埃。

姜维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他伸手抚过一套陪伴自己征战数十年的银鳞战甲，甲片上还留着无数刀枪划痕、箭簇凹痕，那是祁山的风雪、洮西的血战、长江的浪涛、洛阳城外最后的决战留下的印记。指尖划过冰冷的铁面，过往一幕幕翻涌上来：初归蜀汉时武侯殷切的目光，五丈原寒夜里摇曳的烛火，北伐路上同袍们的呐喊，江东江面千帆竞渡的壮阔……

当年披此甲，立生死志，九出秦川，转战南北，一心只为兴复汉室。如今四海太平，这套战甲，再也不必浴血沙场。

看管军械的老卒躬身行礼：“大司马，天寒，里面风大。”

姜维微微一笑，收回手：“无妨。只是许久不来，过来看看老伙计们。”

“如今天下无战，这些兵器甲胄，怕是要长久闲下去了。”老卒感慨道。

“这才是最好的事。”姜维望着满库军械，轻声道，“铸甲造兵，本是为了止戈护民。如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是天下人之福。”

他没有取下战甲，只是替它拂去表面落雪。

走出军械库，漫天碎雪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发间。远处街巷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酒楼的酒香混着暖意漫在空气里。曾经梦里都求的太平岁月，如今真真切切握在了手中。

他抬头望向成都的方向，又望向五丈原的天际。

丞相，您看，这世间再无狼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