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赤壁烈火焚连营，曹孟德败走华容
长江两岸，对峙日久。
北岸曹军战船密密麻麻，为消解北兵晕船之苦，曹操下令将大小战船铁索相连，铺以木板，使得江面营寨稳如平地。数十万大军屯驻江岸，旌旗蔽空，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埋下覆灭祸根。
南岸吴军水寨，周瑜卧病帐中，心中焦灼。风向一日不变，火攻便一日无法施行。诸葛亮择定江边高地，命军士筑起一座七星坛，斋戒沐浴，登台作法，静待天时。
全军上下皆屏息以待，无人敢扰。
建安十三年冬，一夜。
江风陡然转向。
原本凛冽的西北风渐渐停歇，温润的东南风呼啸而起，席卷江面。风声猎猎，吹动两岸旌旗，正是火攻绝佳之时！
七星坛上，诸葛亮收束仪式，从容走下高台，对闻讯赶来的周瑜拱手道：“风向已至，都督可即刻行事。”
周瑜精神大振，病意全消，当即升帐点兵，下达总攻号令。
夜色深沉，江雾弥漫。
老将黄盖精选十艘斗舰，舰上满载干柴、油脂、引火之物，外层蒙着布幔遮掩。船头高悬降旗，趁着东南大风，顺风向北岸曹营缓缓驶去。
曹军将士立于船头，望见来船，皆以为黄盖如约来降，纷纷挤在船舷观望，毫无防备。
距离曹营水寨尚有二里之遥时，黄盖一声令下：“点火！”
刹那间，十艘战船同时燃起冲天烈焰。火船借着强劲东南风，如十条火龙，全速直冲曹军连环战船！
“不好！是火攻！”
曹营将士惊呼出声，可为时已晚。
火船狠狠撞上连环船阵，熊熊大火瞬间蔓延开来。船只被铁索牢牢锁住，无法散开，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吞噬整片江面营寨。烈焰腾空，火光映红滔滔长江，百里水寨化为一片火海。
哭喊、爆炸、崩塌之声响彻江岸。曹军士卒被大火围困，跳水溺亡、被火烧死、相互践踏者不计其数。原本整齐的水陆连营，转眼便成人间炼狱。
周瑜见状，亲率江东水陆大军，擂鼓呐喊，全线冲杀。战船千帆竞发，弓弩齐射，吴军将士跃船近战，势如破竹。
北岸大乱，曹操在亲兵护卫下，仓促弃水上大寨，逃往江岸陆营。可陆上营寨紧邻水寨，火势顺着风势蔓延上岸，陆营同样陷入火海。数十万大军首尾不能相顾，指挥系统彻底崩溃，全线溃败。
刘备驻军江岸西侧，见北岸火起，立刻依约出兵。关羽、张飞、赵云分领三路兵马，趁曹军大乱，四处截杀溃兵，阻断退路。
长江之上，烈焰滔天，杀声震野。
曹操麾下诸将拼死护主，许褚、张辽、徐晃等人轮番断后，一路收拢残兵，舍弃所有辎重、粮草、战船，朝着西北方向仓皇突围。昔日号称八十万的雄师，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天色微明，大火渐渐熄灭。长江江面浮尸遍布，残船焦木随波漂流，曹军精锐折损大半，荆襄水师全军覆没。赤壁一战，曹操倾尽南下主力，惨败而归。
孙刘联军大获全胜，欢声响彻江南。
周瑜整顿兵马，一面清剿江岸残敌，一面料定曹操必走华容小道，早早分兵布防。刘备亦料到曹操退路，唤来关羽，叮嘱道：“曹操兵败，必经华容。云长可领五百校刀手，埋伏于华容山路两侧，拦截溃军。”
关羽领命，躬身请行。临行前，他想起昔日身在曹营，曹操待自己恩义深重，面露迟疑。
诸葛亮早已看穿心思，笑道：“昔日曹公厚待将军，今日兵败势穷，若将军念及旧情，便放他离去，亦不为过。”
关羽沉默不语，领兵直奔华容道。
一路奔逃的曹操，摆脱江面追兵后，带着数百残兵、数十员战将，狼狈钻入崎岖的华容山路。此地山路泥泞，大雨刚过，路面湿滑难行，人马疲惫不堪，饥寒交迫。
行至半途，曹操环顾左右，见残兵个个垂头丧气，忽然仰面大笑。
部下惊疑不解：“丞相兵败至此，危在旦夕，为何反而大笑？”
曹操笑道：“人皆言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依我看，二人终究欠缺考量。若在此处埋下一支伏兵，我等插翅难飞！”
笑声未落，两侧山谷忽然鼓声大作，刀枪林立。关羽跨赤兔马，提青龙偃月刀，率五百校刀手拦在路中，横亘去路。
“关羽在此等候多时，曹公请留步！”
曹操见是关羽，浑身一僵，麾下将士尽皆面如死灰。
谋士程昱上前低声劝道：“云长义薄云天，最重恩义。昔日丞相待他不薄，如今唯有以旧情打动，方可脱身。”
曹操沉吟片刻，催马向前，对着关羽拱手一叹：“云长，昔日我待你甚厚。今日兵败途穷，望将军念及旧日情分，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关羽立于路中，神色挣扎。
他忆起许昌岁月：曹操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赠锦袍、送赤兔，封侯赐爵，百般恩待。昔日土山约三事，曹操尽数依从，从未相逼。如今曹操落魄至此，身边只剩残兵，自己若挥刀相向，便是忘恩负义。
几番纠结，关羽长叹一声，勒马让开道路，挥手示意部下散开。
“昔日恩情，今日奉还。曹公请速离去，他日战场之上，关某绝不留情！”
曹操大喜过望，不敢多做停留，带着残兵匆匆穿过华容道，一路向北，奔回中原。
关羽目送曹军远去，自知违了军令，捆绑自身，回营向诸葛亮请罪。
帐中，关羽伏地请死：“末将心软，放走曹操，甘受军法处置。”
众人皆惊，张飞怒声要按军法行事。诸葛亮却摇羽而笑，示意关羽起身：“我早已算出云长会念旧情，也料到曹操命不该绝。如今北方未定，曹氏根基尚在，若曹操身死，北方必然大乱，北方诸侯势必南下，于我等反而不利。今日放他离去，亦是天意，亦是大局。”
刘备亦开口劝解，此事就此作罢。
赤壁大火熄灭，天下格局彻底改写。
曹操经此惨败，元气大伤，再无力短期内大举南下一统江南。他收拢残部，固守襄樊、合肥等北方前沿重镇，转为休养生息、稳固中原，南北攻守之势就此逆转。
江东孙权凭借赤壁大胜，声威大振，牢牢坐稳江东基业，势力愈发强盛，将防线推至长江北岸，虎视荆襄。
而刘备，成为此战最大赢家。
大战过后，荆州各地郡县人心动摇。诸葛亮献策，趁周瑜大军尚在赤壁休整，刘备亲自领兵，以刘琦名义，迅速南下攻取荆州南部四郡。
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守将，听闻曹军大败、大势已去，又素来听闻刘备仁德，大多望风归降。短短数月，刘备兵不血刃，拿下荆南大片土地，终于拥有了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稳固根据地。
随后，刘备向孙权恳请，暂借南郡立足。周瑜虽心中不愿，忌惮刘备日渐壮大，可碍于联盟情面，又加之时局所限，几番周旋之下，最终应允。
自此，刘备坐拥荆州大半疆域，地盘、人口、兵马急剧扩充。四方贤才、壮士慕名前来投奔，魏延、黄忠等荆襄名将尽数归降，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漂泊半生，屡战屡败的刘玄德，终于不再寄人篱下，一跃成为雄踞一方的诸侯。
长江南北，三足鼎立的雏形已然清晰：
北方曹操，独霸中原、幽并青徐，根基最深；
江东孙权，坐拥六郡，倚仗长江天险，基业稳固；
荆州刘备，新得疆土，招贤纳士，蒸蒸日上。
乱世纷争并未停歇。周瑜始终视刘备为江东心腹大患，暗中谋划，想要夺回荆州、剪除羽翼；益州刘璋暗弱，天府之国成为各方觊觎的目标；北方曹操厉兵秣马，静待卷土重来。
荆州城内，刘备坐拥新基业，回望半生颠沛，感慨万千。诸葛亮立于身侧，羽扇指向西方，缓缓开口：
“主公，隆中对策第二步，已然近在眼前。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下一步，便是西进巴蜀，完成跨有荆益的宏图！”
目光西望，崇山峻岭连绵不绝。
入川之路，艰险重重。阴谋、征伐、暗斗、苦战，又一段波澜壮阔的征程，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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