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渡江赴东吴

第二十四章 江夏暂栖寻盟友，孔明渡江赴东吴

当阳桥拆断之后，曹军一时止步。刘备收拢残部，清点人马，昔日随行的数十万百姓死伤离散大半，士卒仅剩不足数千，粮草、军械损失殆尽，境况窘迫到了极点。众人不敢停留，沿着江岸一路向南，日夜兼程，直奔江夏。

江夏由刘表长子刘琦驻守。当初刘琦遭蔡氏排挤，惶恐无措，曾向诸葛亮求计，借镇守江夏之名远离襄阳，才得以保全。如今听闻叔父病逝、荆州易主、刘备兵败南来，刘琦当即亲率战船、兵马，出城接应。

船队相接，相见之时，皆是满目唏嘘。

刘琦见刘备一行人衣衫染血、风尘狼狈，又听闻荆襄故土拱手让人、长坂生灵涂炭，悲愤交加。他感念刘备往日照拂，又恨蔡瑁、刘琮卖国求荣，当即大开城门，请刘备众人入驻江夏。

江夏城池坚固，水军齐备，又有长江天险阻隔，暂时脱离了曹军的追袭。刘备终于觅得一处喘息之地，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安顿之后，大堂之内，众人齐聚议事。

诸葛亮羽扇轻摇，率先开口剖析局势：“曹操尽收荆襄之地，水陆大军不下数十万，声势滔天。如今他占据江陵、襄阳，顺江东下便可直取江东，又能围困江夏。以我与刘琦将军眼下兵力，断然无法独挡曹军。”

张飞按捺不住：“难不成只能困守此地，坐以待毙？不如整军再战，拼个鱼死网破！”

“硬拼绝非上策。”关羽缓缓摇头，“曹军士气正盛，兵甲精良，我军新败，士卒疲弱，以弱敌强，无异于自取灭亡。”

刘备眉头紧锁：“如今四方诸侯，北方尽归曹操，西有益州刘璋暗弱无能，唯有江东孙权，据有江东六郡，历经三代经营，兵精粮足，水军更是天下翘楚。若能联孙抗曹，方能合力破局。”

此言正中众人所想。

诸葛亮目光笃定：“事不宜迟。我愿亲往江东，面见孙权，陈说利害，缔结同盟。两家联手，共拒曹操，方是眼下唯一生路。”

刘备深知此行凶险。江东文武分为两派，有人畏惧曹操兵威，主张归降；有人志在自保，不愿引火烧身。孔明孤身渡江，无异于深入虎穴。可眼下别无选择，他只得郑重嘱托：“先生此行，务必小心。江东之事，全系于此。”

次日，诸葛亮备好行装，只带数名随从，搭乘一叶扁舟，顺江而下，奔赴柴桑。

此时江东治所柴桑城内，亦是人心惶惶。

曹操占据荆州之后，意气风发，派人送来檄文，号称亲率水陆大军八十万，邀约孙权会猎江东，实则勒令其拱手归降。檄文传遍江东，文武百官震恐不已。

以张昭、虞翻为首的文臣，大多主张降曹：“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如今坐拥中原、荆襄，势力无人能敌。江东赖以依仗的是长江天险，可荆州水军已尽数归降曹操，曹军水陆并进，天险不复存在。不如早早归降，尚可保全爵位、宗族。”

一时间，朝堂之上降声一片。

孙权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心中犹豫不决。他年少承继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岂愿将三代心血拱手送人？可曹操大军势大，硬拼又全无胜算，进退两难。

主战派鲁肃见状，悄悄进言：“主公，荆州新破，刘备兵败寄居江夏，此人乃天下英雄。如今曹操大军压境，不如联合刘备，共拒强敌。臣愿前往江夏探听虚实，恰逢听闻诸葛先生渡江而来，不妨先接见此人，再做决断。”

孙权当即应允，下令召见诸葛亮。

厅堂之上，江东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凝重。诸葛亮从容入内，目光扫过众人，不卑不亢，先向孙权施礼。

孙权开门见山：“先生自江夏而来，如今曹操大军压境，进退之间，还请赐教。”

诸葛亮心知孙权心思，故意先以言语试探：“如今中原大乱之后，曹公平定北方，又拿下荆州，威震四海。将军若想与之抗衡，便早早整军备战；若是自认无力抵挡，不如放下兵戈，北面称臣。如今帐下众人议论纷纷，迟迟不定，大祸将至啊。”

张昭等人闻言，面色不悦，纷纷出言驳斥。

孙权闻言蹙眉：“照先生所言，刘玄德为何不向曹操归降？”

诸葛亮朗声笑道：“刘皇叔乃汉室宗亲，盖世英雄，半生颠沛，志在匡扶汉室，岂能屈身侍奉国贼？他兵败至此，依旧心志不改。反观将军，坐拥江东沃土，手握数万精兵，若再迟疑不决，一味听从庸人之言，他日必追悔莫及！”

一番话直击要害。孙权年少气盛，被激得面色涨红，心中降曹之意渐渐淡去。

随后诸葛亮又细细剖析战局：“刘备虽新败，却有关羽、张飞、赵云万夫不当之勇，麾下收拢残兵加上刘琦江夏水军，合兵亦有万余。曹操大军远来，长途奔袭，士卒疲惫；北方兵士不习水战，水土不服；荆襄降军心怀异心，并未真心归附。这三处皆是曹军致命隐患。

若将军能命猛将统领数万江东水军，与我军同心协力，两军联手，必可大破曹军。曹军一败，必然北撤，届时荆襄、江东各自保全，天下三分之势，便可成型。成败之机，就在今日！”

条理清晰的分析，将利弊一一讲明。鲁肃、黄盖、程普等主战将领纷纷附和，力劝孙权下定决心，联刘抗曹。

可张昭等一众文臣依旧极力反对，朝堂之上争论不休。孙权心烦意乱，暂时退入后堂。

鲁肃紧随而入，劝道：“主公，旁人皆可降曹，唯独您万万不可。众人归降，仍能身居官位、安享富贵；可您归降之后，身家性命、江东基业，尽在他人之手，再无立足之地。”

一语点醒梦中人。孙权终于彻底下定决心，拔剑砍断案角，厉声喝道：“再有敢言降曹者，与此案同！”

满朝文武见状，再无人敢提归降二字。

联盟就此敲定。孙权当即下令，以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调集江东水陆精兵三万，整备战船、粮草，溯江而上，前往赤壁一带布防，与刘备、刘琦的江夏兵马汇合。

消息传回江夏，刘备、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数日后，周瑜率领江东大军抵达赤壁江面。刘、孙两军隔水相望，互为犄角，沿江布下层层防线。

长江之上，战船林立，旌旗相望。

不久，曹操率领水陆大军主力，也抵达赤壁北岸。曹军连营数百里，战船千艘相连，营寨延绵江岸，声势浩大。

南北两军隔江对峙，天下目光尽数聚焦于此。

北岸曹军八十万号称雄师，南岸孙刘联军合计不过数万，兵力悬殊。可曹军隐患重重，北兵畏水，疫疾渐起，士气日渐低落。周瑜、诸葛亮二人隔江相望，各自筹谋破敌之策。

江风浩荡，江水滔滔。

周瑜巡查水寨，望着北岸连绵战船，心中已有定计。他与诸葛亮几番暗中商议，深知强攻难以取胜，唯有火攻，方可一举击溃曹军水师。

火攻之计定下，却又横生难题：时值隆冬，江上多刮西北风，火攻若起，火势只会反向蔓延，烧向自家战船。想要火攻奏效，必须等到东南风起。

周瑜为此日夜忧心，愁闷成疾，一病不起。

营中人心浮动。诸葛亮闻讯，前往周瑜帐中探视，一语道破病根：“都督心中，是为风向之事烦忧吧？”

周瑜一惊，自知心思被看穿。诸葛亮笑道，他能筑坛借风，求得三日三夜东南大风，助火攻之计施行。

周瑜半信半疑，却也别无他法，暂且依计行事。

与此同时，苦肉计、诈降计接连上演。黄盖自请受杖责，身负重伤，派人送降书至曹营，谎称愿率部归降。曹操连胜之下心生骄意，又见黄盖降书写得情真意切，全然不疑有诈，欣然应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长江两岸，大战的阴云压满江面。

一场改写天下格局的赤壁大火，即将在滔滔江水之上，熊熊燃起。